他只带了一把刀,一张弓。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先锋官,而是太子特使——辽东抚慰使。
「将军,检查完毕。」
副将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所有炮车的轮轴都上了双份的黄油。火药包和引信全部做了防潮处理,分车装载,间距五十步。即使一辆车,出事,也不会殉爆全军。」
「很好。」
薛仁贵点点头,面色如水。
他当然知道这趟差事有多烫手。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在走钢丝。
既要面对千里路途的颠簸和意外,又要防备那些可能会从暗处射来的冷箭,更要在面对十万大军的围困时,从容不迫地把这堆大炮架起来。
稍有差池,不仅任务失败,这三千弟兄都会变成飞灰。
「传令全军。」
薛仁贵翻身上马,声音低沉:
「此行千里,我们要当哑巴。」
「不许多问,不许喧哗,更不许碰火镰!」
「我们要像运送皇帝的灵柩一样,小心翼翼地把这批祖宗,送到张亮的家门口。」
「出发!」
车轮缓缓转动。
因为装载了弹簧和减震措施,沉重的大车在地上碾过,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只有一种沉闷的丶如同闷雷滚动般的低响。
这种声音,让人心头发慌。
……
城楼之上。
李承乾和李泰并肩而立,目送着这条黑色的长龙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大哥。」李泰突然问道,「如果张亮,真的反了,或者他抢在薛仁贵架炮之前动手了怎麽办?」
「那也没关系。」
李承乾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被春风吹乱的衣袍:
「孤让薛礼带了一道密旨。」
「如果事不可为,如果炮真的架不起来……」
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那就直接在城里,或者是在被包围的时候——原地引爆!」
「这五十车火药的威力,足够把半个辽东城送上天。」
「就算是死,咱们也要让那个想当土皇帝的张亮,给他那可笑的野心陪葬!」
李泰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狠!
太狠了!
这是拿着原子弹去谈判啊!要麽你听话,要麽大家一起玩完!
李泰看着李承乾那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对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大哥,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走吧,青雀。」
李承乾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大戏才刚开场。」
「趁着那边还没响,你陪孤去工部看看。孤听说,那个复式记帐法的推广,好像也遇到了点阻力?」
「家里这帮算盘精,也不比张亮那种拿刀的好对付啊。」
风起。
长安城的上空,云层翻滚。
而在遥远的东方。
那个因为大唐灭国之战而刚刚平静下来的辽东大地,即将迎来一场比战争更加震撼的——火药文明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