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寒料峭。
虽然「摊丁入亩」的新政已经在关中大地强制推行,那些没了退路的豪强地主虽然闭了嘴,但整个长安城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坊间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听说了吗?辽东的张大帅怒了,扣了御史,还要清君侧呢!」
「太子爷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那是十万骄兵悍将啊!咱们这儿的兵都被陛下带去封禅刚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在这样的舆论漩涡中,东宫的动向,成了全天下注目的焦点。
长安城东郊,皇家禁苑校场。
这里平日里是皇家狩猎的地方,但这三个月来,被划为了绝对禁区。方圆十里之内,无论人畜,敢闯入者,格杀勿论。
今日,禁区开放了。
没有鲜艳的彩旗,没有喧闹的锣鼓。
只有一支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队伍,正静静地排列在校场的中央。
三千人。
清一色的白袍丶银甲,每人都配备了最好的双马。他们没有带长枪大戟,而是腰挎横刀,背负强弓。
这支队伍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士兵,而是处于队伍最核心丶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那五十辆特殊的大车。
这车,太怪了。
车轮宽大且包裹着厚厚的牛皮,车轴处装了那种据说只有太子车驾才配有的弹簧钢板。而车上拉着的,是五十口巨大无比丶用黑漆刷得油光鋥亮丶看起来沉重异常的——长条木箱。
每一个箱子上,都用朱砂笔写着两个让人看不懂的大字——【慎!火!】
除此之外,箱子缝隙里还塞满了防震的干稻草,甚至连车夫都是从工部精挑细选出来的丶走路都踮着脚尖的老师傅。
「殿下……您,您真的要把这些宝贝送出去?」
在点将台上,魏王李泰一身工匠打扮,满脸油污还没来得及擦。
他死死盯着那五十口箱子,眼神那叫一个纠结丶心疼,甚至带着一种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不舍:
「大哥,您不知道这有多难造啊!」
李泰掰着黑乎乎的手指头,跟李承乾算帐:
「这可是青铜臼炮!」
「光是模具,我们就废了一百多个。为了调那个火药配方,炸毁了三个炼丹炉,还烧了我有俩眉毛!」
「特别是那个炮弹……」李泰比划了一个大西瓜的大小,
「那不是实心铁疙瘩,那是空心开花弹!那玩意儿就是个炸药桶!稍有不慎,这一车就能把这一片人都送上天!」
「您让薛仁贵拉着这堆炸药包去辽东?万一路上颠簸了……」
李泰想想都觉得腿软。这简直就是是在死亡线上跳舞!
李承乾手里端着茶,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看了一眼这个把心思都扑在黑科技上的弟弟,嘴角露出了一抹温和而冷酷的笑意。
「青雀,别心疼了。」
李承乾指了指那些箱子:
「这东西造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人听个响的吗?」
「放在库房里,那是废铜烂铁。只有拉到阵前,对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人轰上一炮,它才是镇国的神器。」
「张亮手里有十万大军,有高句丽的坚城。」
「他觉得自己很硬。」
李承乾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那孤就要让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些东西,是他的骨头和城墙,绝对挡不住的。」
「至于危险……」
李承乾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你该相信薛礼。他是天生的将才。他懂怎麽驾驭这头猛兽。」
……
队伍前方。
薛仁贵今日没有带那杆方天画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