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都护府(平壤旧都)。
辽东的天气虽然比关中凉爽,但此刻都护府大堂内的气氛,却热得仿佛要点燃空气中的尘埃。
郧国公丶安东都护府代都护张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那封从长安快马送来的密信,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字迹——出自赵国公府的师爷。
「好啊,好得很!」
张亮怒极反笑,猛地将信纸拍在案几上:
「老子在辽东吃冰饮雪,带着弟兄们镇守高句丽,替他们李家看大门!」
「他们倒好!」
「坐在长安那个安乐窝里,不仅不给老子封王拜相,现在还要把手伸进老子的兜里来掏钱?!」
堂下,站着十几名安东军的亲信将领。他们都是跟着张亮在辽东杀人放火丶抢地盘捞好处的利益共同体。
一名偏将忿愤地嚷道:
「大帅!太子这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法太欺负人了!」
「咱们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好不容易在辽东分了几百亩地,养了几个高句丽奴隶当佃户,图个下半辈子安稳。」
「现在倒好,朝廷说要按亩收税!咱们这打仗流血挣来的地,还得给他们交钱?这不等于白干了吗?」
「就是!咱们手底下的那些府兵也都不干了!凭什麽咱们在外拼命,还要跟那些关中种地的交一样的税?那咱们的军功算什麽?!」
武将的逻辑很简单——老子流血打下的地盘,那就是老子的私产。朝廷想收税,那是割老子的肉。
而这种心态,正是大唐府兵制走向崩溃丶军阀割据抬头的致命前兆!
张亮听着手下的抱怨,眼中的戾气越来越重。
他是个没什麽文化丶也没什麽主见的粗人,但他贪,而且迷信(史实他因为这造反)。
「李承乾……」
「你小子修路搞钱是一把好手。但你忘了,这大唐的江山,是靠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刀砍出来的!」
「想在老子的地盘上推行新税法?」
张亮拔出腰间的佩刀,锵地一声插在木地板上:
「告诉底下的弟兄们!」
「这税——一文钱也不交!」
「如果有长安派来的御史或者税官敢来辽东查帐……」
张亮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狞笑道:
「就说辽东残寇作乱,他们在巡视途中,不幸遇害了!」
「老子倒要看看,他李承乾敢不敢逼反了这十万辽东驻军!」
……
长安,两仪殿。
这几日,李世民的眼皮跳得厉害。
他虽然让李承乾全权主导新税法,但他自己并没有闲着。他手里的不良人情报网,正以最高频次运转。
「啪。」
李世民把一份沾着血迹的密报扔在李承乾面前。
「看看吧。」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马周派去辽东核查田亩的三个御史,失踪了。」
「当地折冲府报上来的是:遇高句丽馀孽袭击,因公殉职。」
李承乾拿起那份密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父皇信吗?」李承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