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端起茶杯,隔着一缕袅袅的热气,看着儿子。
樊霄吃完糯米饭,抬头时对上母亲的目光,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妈,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陆晴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是吗?」
「嗯。」樊霄站起来,阳光落在他肩头,「书朗哥很辛苦,我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没说,那个人也包括他自己。
陆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躲在游书朗身后丶拽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小男孩。
如今他不再躲了。
他站在了前面。
那只手表,表背上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Time will tell.」
樊霄从不摘下来。
独处时,他有时会用拇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腹反覆描摹凹凸的刻痕,嘴角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他等不及时间告诉他答案。
他更想自己去拿。
一天傍晚,游书朗和樊霄一起给庭院里的菩提树浇水。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粉色。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水壶喷洒出的水珠在光线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二哥那边,」樊霄忽然开口,「现在是晚上吧。」
游书朗看了眼手表:「嗯,差不多该睡觉了。」
「他会不会……」樊霄的声音轻下来,「也在看月亮?」
游书朗抬头。
东方的天际,一弯浅浅的月牙已经浮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也许吧。」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书朗哥,明天晨跑你等我,不准偷偷提前跑。」
「……知道了。」
晚上,樊瑜的电话准时打来。
越洋电话的信号有些延迟,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但精神听起来不错。
「妈,我这边一切都好……课程比想像的难,不过还能应付……室友是个美国人,人挺有趣的……」
陆晴握着听筒,脸上是安心的笑容。
樊镇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
樊泊也在,问了几个关于专业的问题。
最后,樊瑜问:「书朗在旁边吗?」
游书朗接过电话:「二哥。」
「别太累。」樊瑜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语气关切,「我听妈说了,你现在又要上学又要实习。注意身体,别逞强。」
「我知道。」游书朗微笑,「你也是。」
「霄霄呢?那小子有没有捣蛋?」
樊霄早就凑到了听筒边,闻言立刻大声说:「我才没有!我帮书朗哥好大的忙!他那个报告还是我给他整理的!」
电话那头传来樊瑜的笑声:「行啊,长本事了。」
「那当然。」樊霄得意洋洋,「等你回来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可厉害了。」
「好好好,等二哥回来看你有多厉害。」
挂断电话后,南瓦宅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游书朗回到书房,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樊霄则上了楼,但在经过书房时,他顿了顿,然后直接推开门。
不是轻轻推开。
是那种带着点理直气壮的丶反正我就是要进来的推法。
他把新热的牛奶放在游书朗手边,低头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还有多少?」
「快了。」
「你每次都这麽说。」樊霄皱皱眉,「十一点之前必须休息。」
游书朗抬头看他。
少年站在书桌旁,灯光落在他眉骨,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笃定。
「你看我干什麽,我认真的。」
「……知道了。」
门轻轻关上。
游书朗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总有灯火。
而楼上,樊霄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窗边,看向游书朗书房的方向。
那里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帘,透出温暖的光晕。
少年抬起手腕,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
他低头,对着表背那行小字,轻轻开口:
「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我可没说我会一直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