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瑜离开后的第一个月,生活仍在继续。
起初的不适应渐渐被新的节奏取代,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游书朗变得更忙了。
除了学业和每周三天去南瓦集团实习,他还要分出更多精力关注家里。
陆晴和樊镇虽然不说,但他知道,他们需要时间适应少一个儿子的生活。
而樊霄。
樊霄的变化是最大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那个还会赖床丶会为了一点小事闹别扭的少年,突然开始早起,比游书朗还早。
而且他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当游书朗六点半下楼准备晨跑时,樊霄已经换好运动服站在玄关,手里晃着两只水壶,眼睛亮晶晶的。
「书朗哥,今天跑几公里?我陪你。」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不用陪。」
「我要陪!」樊霄已经把一只水壶塞进他手里,率先推开门,「走吧,别磨蹭,晨跑最佳时间是六点到七点,书朗哥你怎麽这个都要我提醒。」
语气理直气壮,好像迟起的那个人是游书朗。
游书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更让游书朗意外的是樊霄那些细小的丶明目张胆的关心。
如果他晚上在书房加班到很晚,门不是悄悄被推开,而是「砰」地一下,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力道。
樊霄端着牛奶站在门口,眉头皱着:「书朗哥,你是不是又忘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了。」
「快了,这份报告……」
「你昨晚就说快了,结果弄到一点多。」樊霄走过来,把牛奶重重放在桌上,溅出几滴。
「趁热喝,我看着你喝完。」
他真的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游书朗:「……」
游书朗端起杯子,在少年的注视下一口口喝完。
樊霄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收拾杯子,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末你加班是吧,降温,你常穿的那件薄针织衫我放沙发上了。」
门关上。
游书朗坐在原地,低头看着空杯子。
这小子,什麽时候变成这样的。
甚至有一次,游书朗需要准备一个重要的项目汇报,资料繁杂。
当他深夜回到书房时,发现那些文件已经被分类整理好,重要的页码用彩色标签标出。
不是规规矩矩的那种标法,标签贴着贴着,有一页上面还画了个潦草的笑脸。
旁边附了一张手写的要点梳理,字迹飞扬,最后一行写着:
「书朗哥你逻辑真的很好,但表格第三行数据好像对不上,我核对了一下原始文件,你看是不是录错了?」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小闪电。
游书朗拿着那张梳理,在书房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樊霄几乎是一秒就开了。
他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笔,脸上是那种「我等你来很久了」的得意。
「怎麽样,是不是帮上忙了?」
「是。」游书朗看着他,声音温和,「帮了大忙,霄霄,谢谢你。」
「小事儿。」樊霄扬起下巴,眼睛弯起来,「你下次早点喊我,我整理东西很快的。而且你那些文件摆得乱死了,我忍你好久了。」
游书朗:「……」
游书朗失笑:「好,下次喊你。」
门关上了。
游书朗站在走廊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欣慰,看着孩子长大的欣慰;
也是一种隐隐的疼惜。
他那麽努力地想要被看见,想要被需要。
而陆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某个周日的下午茶时间,她特意让佣人准备了樊霄喜欢的芒果糯米饭。
母子俩坐在庭院的小圆桌旁,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洒下来,光影斑驳。
「霄霄,」陆晴将糯米饭推到他面前,语气随意,「最近好像特别黏书朗。」
樊霄吃得正欢,闻言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椰浆:「没有黏,是关心。」
陆晴笑起来:「关心。」
「对啊,书朗哥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不盯着他他能通宵。」樊霄理直气壮,「而且二哥走之前特意说了让我多帮忙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自己也想帮。」
陆晴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他的左手手腕。
那里多了一只手表。
不是少年常见的运动款或电子表,而是一只设计简洁丶工艺精良的机械表。
银色的表壳,深蓝色的表盘,皮革表带已经有些许使用后的柔软褶皱。
表看起来很昂贵,但更重要的是。
它和樊霄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
太成熟,太低调,也太……精致。
「新表?」陆晴问。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表盘。
「嗯。」他答得很快,语气随意,但眼神里那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母亲的眼睛,「定制的。」
陆晴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