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也不在院子里忙活了,把水盆里的鱼倒进大铁盆,添上水,擦了擦手,回屋里开始给李越介绍人。一个一个地指——「这是你三姥爷」,「这是你二舅」,「这就是你毛蛋舅他爹,和你姥爷是亲弟兄们」。李越跟着叫,叫一个递一根烟,叫一个递一根烟,手里的烟盒很快就瘪了下去。
李越把在供销社买的牡丹烟拆了两盒,撕开包装纸,把烟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的搪瓷盘子里,想着让亲戚们自己拿着抽。老家这些人,平常抽个一毛五一包的普滕就不错了,菸丝粗,卷得松,抽两口就烫手指头。这会儿看着桌上摆着的六毛钱一包的牡丹,红彤彤的烟盒,金灿灿的锡纸,谁都不好意思伸手去拿,眼睛在烟上扫过来扫过去,手就是不动。
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姥爷站起来,把桌上的搪瓷盘子往李越面前推了推,声音不大,可说得实在。
「越子,这烟可不少值钱。你赶紧放起来,等出门办事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别人抽吧。」
李越笑了,伸手从盘子里把烟拿起来,挨个递过去,嘴里说着「姥爷你抽就行,我这么多年才回来几次?能有机会孝敬你们一下也不容易」。递到谁跟前,谁就接过去。他又掏出火柴,凑过去想给所有人都点上——一个舅舅舍不得抽,从兜里掏出自己普滕的烟盒,把牡丹烟轻轻放进去,又从普滕盒里抽出一根换上,这才叼着普滕凑到火柴跟前。
都坐定以后,堂屋里挤满了人,长条凳不够坐,又去隔壁借了几把。大舅站在八仙桌旁边,清了清嗓子,冲众人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可压得住满屋的嘈杂。
「越子是咱外甥,如果今天就越子自己来的话,我就不打算麻烦各位长辈过来了。我们弟兄几个给越子一起吃顿饭,就算给足这小子面子了。」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巴根,语气一下子提了起来,带着几分郑重。
「今天把你们老几位请来,是因为咱家有比越子更重要的客!这就是越子的大舅哥,和他朋友,都是关外来的。今天你们老弟兄几个,一定得好好陪陪这远门的客!」
几个姥爷辈的人听了,立马挪了一下座位,板凳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个人靠着巴根和胡哥坐了下来,身子微微侧着,脸上带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姥爷,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握着巴根的手,上下摇了摇,开口问道,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爷们,老家就是关外的?」
巴根规规矩矩地坐着,腰板挺得直直的,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姥爷,我老家内蒙的,在四平出生的,后面跟我父母去的哈城。」
姥爷点了点头,眯着眼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找哈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