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脸上的笑终于回来了。他把枪从墙根拿起来,又看了看,这回眼神不一样了,带着几分稀罕,几分原来这玩意儿还能干正经事的了然。他把枪重新用布裹好,靠在墙角,转过身拍了拍李越的肩膀。
「刚刚吓我一跳。我想着以前关外有不少大马子都是咱这边闯关东过去的,我以为你小子过去也干那一行了呢。」
李越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放心吧舅,我就是在外面要饭,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干那丢人现眼的事。」
大舅听了,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伸手在李越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他身子晃了晃。
「好小子!没给你娘丢人!」
李越的眼圈又有点泛红了。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舅,你刚才那一嗓子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老人家看把东西拉进门了,看我们人多,不想管饭了呢!」
大舅笑着骂了一句:「你胡说八道!你舅我是这种人吗?」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大了些,带着几分当家的气派,「再说了,外甥是姥娘家的狗,不吃饱能走?」
爷俩逗了几句嘴,大舅转身把猫蛋舅叫了过来。他扳着手指头,说了几家的名字,都是村里几个辈分高丶关系近的。
「猫蛋,你跑快点,把这几家的老爷们都叫过来。咱外甥今天来了,拿了不少好酒,今天咱爷们好好陪这关外的客好好喝点!」
猫蛋舅领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院门都没顾上关。
李越本想和巴根一起帮忙把菸酒礼物往屋里搬,可大舅说啥都不让巴根伸手,把两个人按在堂屋的大椅子上,自己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才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茶叶沫子,纸包已经皱了,茶叶碎得不成样子。他又把家里的白瓷壶和茶碗拿出来,仔仔细细地刷了好几遍,用开水烫了,沏上一壶茶,恭恭敬敬地端到巴根和胡哥面前。
「来来来,喝茶喝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别见怪。」
巴根接过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茶」。胡哥也跟着端起来,抿了一口,没说话,脸上带着笑。大舅看他们喝上了,这才转身出了堂屋,想去前院托邻居去水田里把李越妗子叫回来准备做饭。
刚出院门,正巧看见妗子从南边水田回来了。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泥巴,手里还拎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鲫鱼,鱼还在甩尾巴。
妗子一进院子,看见李越站在堂屋门口,愣了一下,手里的鱼啪嗒掉在地上,鱼在地上蹦了两下。她几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越一遍,眼眶就红了。
「越子?」
李越叫了一声「妗子」,妗子的眼泪就下来了。她拉着李越的胳膊,上下看,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熊孩子,你还活着!」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李越也跟着红了眼眶,娘俩抱头哭了一抱,被大舅一句「行了行了,别哭了,做饭去」给撵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