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方舟惊世起波澜 暗流涌动四九城
1958年的秋天,北京城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由科技引发的国际暗战,正悄然拉开帷幕。
海子里西花厅,灯火通明至深夜。
一份标有「绝密·特急」的电文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电文内容经过密码专家三天三夜的破译,终于呈现出令人心惊的真相——莫斯科丶华盛顿丶伦敦丶巴黎……几乎所有具备核能研究能力的国家情报机构,都在近期频繁提及同一个代号:「东方普罗米修斯」。
「据可靠情报,」一位身穿中山装丶面容清瘦的中年人站在地图前,手中的教鞭点在北平的位置,「苏联克格勃第三总局,已于上月成立『曙光』特别行动组,专司调查我国新型能源技术的来源。美国中央情报局远东站,也在东京增派了十二名技术情报专家,其活动半径明显向华北地区延伸。」
他顿了顿,教鞭移向另一份文件:「更值得注意的是,弯弯方面『国防部情报局』近期异常活跃。我们截获的密电显示,他们启动了至少三个沉睡超过五年的潜伏小组,代号分别为『夜枭』丶『竹叶青』和『穿山甲』。这些小组的激活指令中,都出现了『方舟』丶『小型化』丶『无限能源』等关键词。」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锺,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
「王焕勃同志的安全,是当前国家安全工作的重中之重。」坐在主位上的长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他一个人,抵得上五个机械化师。不,应该说,他代表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在未来百年科技竞争中的先发优势。」
「首长,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目前的保卫力量,还是以原轧钢厂保卫科为基础组建的保卫处。」那位中年人汇报时,眉头微皱,「处长林宏杰同志是部队转业干部,政治可靠,作风过硬。但实事求是地说,现有的保卫架构丶人员素质丶装备水平,应对普通工矿企业的治安问题尚可,要防范国际顶尖情报机构的渗透和破坏……恐怕力有未逮。」
「你的意见是?」
「我建议,立即将红星厂保卫处升格为保卫部,行政级别提高至副厅级。部长仍由林宏杰同志担任,但必须配备一名精通反特警卫工作的副部长。同时,从中央警卫局和北京军区,抽调精干力量充实保卫队伍。所有附属工厂的保卫科,同步升格为保卫处,形成完整的安保体系。」
长者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副部长的人选,你有什麽考虑?」
「中央警卫局的王洛菲。」中年人毫不犹豫地报出一个名字,「抗战时期就给385旅旅长当警卫员,参加过延安保卫工作,解放后一直在中央警卫局负责要人保卫。此人警惕性极高,反侦察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他受过旅长亲自指点,对敌特活动规律有独到的洞察力。」
「王洛菲……」长者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记得他。四七年保卫陕甘宁边区,他一个人识破并端掉了军统的三个潜伏小组。好,就他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告诉林宏杰和王洛菲,他们的任务就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王焕勃同志的绝对安全,确保『方舟』和『织网』技术的绝对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是!」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下达。一场围绕红星厂丶围绕王焕勃的保卫升级战,在绝大多数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第二节:旅长亲点将出山 洛菲夜访红星厂
三天后的傍晚,一辆草绿色的红星猛士,悄无声息地驶入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大门。门卫看清车牌和通行证后,立即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敬畏——那是只有极少数单位才配发的特殊号段。
车子没有开往办公大楼,而是径直驶向后院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这里是原保卫处的驻地,如今,门口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白底黑字牌子:「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保卫部」。
楼前,一个身材魁梧丶国字脸丶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已经等候多时。他正是原保卫处处长丶新任保卫部部长林宏杰。见到吉普车停下,他快步上前,亲自拉开了后座车门。
「王洛菲同志,一路辛苦!」林宏杰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乾脆。
从车里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丶身材精干丶相貌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脚下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唯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髓。
「林部长,客气了。」王洛菲的声音不高,略带沙哑,他伸出手与林宏杰用力一握,「奉命报到,以后就在你手下工作了。」
「哎,可别这麽说!你是上面派来的专家,是来加强我们工作的!」林宏杰连忙摆手,态度诚恳,「走,咱们进去说,情况我都准备好了。」
两人走进小楼。一层原本的几间办公室已经被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宽敞的指挥室。墙上挂满了厂区地图丶人员分布图丶重点部位标识图。几张长条桌上,摆放着厂区模型丶电话交换机,以及几台显然是新配备的丶带有保密线路的黑色电话。
「条件简陋,正在完善。」林宏杰介绍道,「按照上级指示,我们从北京军区某部抽调了一个警卫连的骨干,一共八十七人,下周一全部到位。中央警卫局支援的二十名专业干部,明天就到。另外,下面各分厂丶附属单位的保卫科,已经全部升格为保卫处,新增加编制共计二百四十人。这是名单和初步部署方案。」
他将厚厚一摞文件推到王洛菲面前。
王洛菲没有立即翻看,他的目光先在指挥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环境,又检查了电话线路和门窗,这才回到桌前坐下。
「林部长,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王洛菲开门见山,「我来之前,首长亲自交代了任务的重要性。王焕勃总工程师,以及他主持的『方舟』项目和『织网』工程,是国家的最高机密,也是敌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取的目标。我们保卫部,就是最后一道防火墙,也是最坚固的盾牌。」
「我明白!」林宏杰神色凝重地点头,「不瞒你说,老王,你还没到这几天,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咱们厂子太大,工人加上家属进十万人,成分复杂。虽然搞了几次政审清理,但谁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以前防个盗窃丶处理个打架斗殴还行,现在要防的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国际特务,我这心里还真有点没底。」
「没底是正常的。」王洛菲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中透出强大的自信,「特务也是人,只要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从今天起,我们要做几件事。」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数来:「第一,立即对全厂所有人员,进行新一轮的丶更细致的政治审查和背景调查,特别是能接触到核心区域和技术资料的人员。第二,重新划定保密区域,设立物理隔离和电子监控。第三,制定针对王焕勃总工程师的二十四小时立体保卫方案,明哨丶暗哨丶流动哨结合,出行路线随机化。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们要主动出击。敌人想进来,我们就给他们设好口袋。从明天开始,我会挑选精干人员,组建一个特别行动队。对外,他们是负责厂区巡逻的普通保卫干部;对内,他们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专门负责发现丶甄别丶监控一切可疑人员和异常情况。」
林宏杰听得心潮澎湃,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麽支持,你尽管提!厂党委给了我们最大限度的授权!」
「装备。」王洛菲毫不客气,「我看了目前的装备清单,还是以老式的五四式手枪和少量冲锋枪为主,对付亡命徒或许够用,但对付有备而来的专业特务,火力不足。我听说,总工王焕勃同志设计了一款新式自动步枪?」
「你说八一式?」林宏杰眼睛一亮,「没错!图纸已经移交兄弟厂批量生产了。但咱们厂里也有实验性的小批量生产能力。我前几天还打报告申请,看能不能给咱们保卫部配发一批,替换老旧装备。报告刚递上去,还没批下来。」
「报告我来催。」王洛菲果断地说,「这种新式步枪性能远超现有装备,必须优先配发给我们一线保卫人员。另外,还需要配备一批夜视器材丶微型通讯设备丶侦察车辆。这些,我都会以保卫部的名义,向上级专项申请。」
「太好了!」林宏杰兴奋地搓着手,「老王,有你在,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能放下一点了。走,我先带你去住处安顿下来,就在厂后头的家属院,特意给你留了个安静的小院。」
两人正说着,指挥室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
「进来。」
一个年轻的保卫干事推门进来,敬了个礼:「林部长,门口有位老师傅,说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姓阎,想见您。」
「阎阜贵?」林宏杰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他来找我干嘛?这老抠,无事不登三宝殿。跟他说我在开会,没空。」
「等等。」王洛菲忽然开口,他看向林宏杰,「南锣鼓巷95号院?王焕勃总工程师,是不是也住那个院?」
「对,王总工住西跨院。」林宏杰点头。
「让他进来吧。」王洛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邻居来访,还是见见。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人,可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第三节:老抠登门献殷勤 算盘打尽为儿孙
阎阜贵站在保卫部小楼门口,心里像是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他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包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茉莉花茶,看那报纸的日期还是去年的;还有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腌着几十颗他自家院里结的丶还没长开就被他摘下来的小黄瓜纽。
这两样「礼物」,是他精心挑选,也是反覆权衡后的结果。
送茶叶,显得有面子,像是正经走礼。但他又舍不得买新的,就把家里那包放了快一年丶受潮有点串味的陈茶拿了出来,心想反正林部长这样的大人物,什麽好茶没喝过?说不定就喜欢这口「陈香」呢?就算不喝,转手送人,那也是份人情。
送腌黄瓜,显得亲近,是自家产的「心意」。关键是不花钱!那些黄瓜纽,本来就是长不大要掐掉的,他顺手腌了,成本几乎为零。要是林部长收下,尝了觉得好,那就是一份持续的「感情投资」;要是看不上,他也没损失。
至于为什麽来找林宏杰,阎阜贵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第一算,攀交情。林宏杰现在是保卫部部长,级别高了,权力大了。自己儿子阎解成在红星摩托车厂(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下属分厂)上班,虽然工作暂时保住了,但毕竟有「前科」,谁知道领导心里有没有疙瘩?跟林部长搞好关系,将来儿子在厂里万一再有点什麽事,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第二算,探风声。最近厂里动静不小。保卫处升格为保卫部,听说还要从部队调人来,增加了好多新面孔。阎阜贵这人心思活泛,他觉得这肯定跟王焕勃搞出来的那些「厉害玩意儿」有关。要是能搭上林部长这条线,说不定能提前知道点内部消息。消息就是资源,资源就可能变成好处。
第三算,也是最重要的一算——他想走走门路,看能不能把二儿子阎解放,也弄进红星厂来,哪怕当个临时工也行!
阎解放初中毕业半年多了,一直在家闲着。街道办安排了几次临时活,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眼看年纪一天天大了,总这麽晃荡着不是办法。红星厂现在可是香饽饽,待遇好,有前途。要是能把解放弄进来,哪怕是最基础的学徒工,一个月也有十几二十块,那对阎家来说,就是一笔稳定的收入啊!
可他也知道,红星厂现在门槛高,没点关系根本进不去。他一个小学老师,能有什麽过硬关系?想了一圈,只有这个新晋的林部长,或许能说上话。毕竟,自己跟他也算「认识」——以前林宏杰当保卫处长时,阎阜贵作为院里三大爷,处理一些邻里小事,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不深,但总归是「脸熟」。
「阎老师傅,林部长请您进去。」年轻的保卫干事出来传话。
阎阜贵赶紧挤出最热情丶最谦卑的笑容,点头哈腰:「哎,好,好,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他拎着网兜,跟着干事走进小楼,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一进指挥室,看到林宏杰和一个陌生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坐在一起,他连忙上前。
「林部长!打扰您工作了!」阎阜贵先把网兜放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这是他特意买的,自己平时只抽「经济」牌,八分钱一包,「大前门」要三毛五,可把他心疼坏了。但为了儿子,这投资,他认了!
「来,林部长,抽菸,抽菸!」他抽出一根,恭敬地递过去。
林宏杰摆摆手:「戒了。阎老师傅,坐吧。这位是我们保卫部新来的王副部长。」
阎阜贵心里一惊,赶紧又转向王洛菲,脸上笑容更盛:「王部长!您好您好!我是南锣鼓巷小学的老师,阎阜贵,就住95号院,跟王焕勃总工程师一个院!您抽菸!」说着又把烟递过去。
王洛菲看了一眼那根烟,又看了一眼阎阜贵那双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淡淡一笑:「谢谢,我不抽。阎老师傅,坐。找林部长有事?」
「没事,没事!」阎阜贵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边坐下,连连摆手,「就是听说林部长高升了,保卫处变成了保卫部,这是大好事!说明咱们厂越来越受重视了!我作为邻居,也脸上有光!这不,家里没啥好东西,带了点自己晾的茶叶,还有老伴腌的黄瓜纽,一点乡下土产,不成敬意,给两位部长尝尝鲜,千万别嫌弃!」
他说着,起身去拿网兜。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茶叶,和那罐寒酸的腌黄瓜,就这样呈现在两位部长面前。
林宏杰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这个阎老抠,还真拿得出手!这茶叶包,报纸都黄了!那黄瓜纽,比小拇指还细!
王洛菲却神色不变,甚至伸手拿过那罐腌黄瓜,打开盖子闻了闻,点点头:「嗯,腌得不错,是老手艺。阎老师傅有心了。」
阎阜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赶紧顺杆爬:「王部长您喜欢就好!自家产的,不值钱!就是吃个新鲜!您和林部长为厂里丶为国家日夜操劳,我们这点心意,应该的!」
他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王洛菲似乎比较好说话,便试探着开口:「王部长,您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那95号院,虽然不大,但邻里关系都挺和睦。王总工住西跨院,为人低调,学问大,是我们全院的光荣!我呀,作为院里的三大爷,平时也帮着调解个邻里矛盾,维护个院里卫生啥的,就想着,给王总工创造一个安静丶安全的环境,让他能安心搞研究,为国家做更大贡献!」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标榜成了王焕勃的「保护者」之一。
王洛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阎老师傅对院里的情况很熟悉?」
「熟!太熟了!」阎阜贵一拍大腿,「院里二十多户人家,谁家几口人,干什麽工作,平时跟什麽人来往,我都门清!不是我吹,院里来个生人,我打眼一瞧,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这倒是实话。阎阜贵这人,抠门是真抠门,但观察力确实细致,记忆力也好,院里各家各户那点事,他肚子里有本帐。
「那最近,院里有没有什麽……不太寻常的事?或者,有没有什麽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王洛菲状似随意地问道。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他脑子飞快转动,把自己最近看到的丶听到的,像过筛子一样过了一遍。
「这个……王部长您这麽一问,我倒真想起点事儿。」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就前些天,大概……半个月前吧,有个收破烂的,在咱们胡同口转了三四天。按说,收破烂的都是一两天换个地方,可他老在咱们那片转悠,有点奇怪。我特意留意过,那人四十多岁,黑瘦,推个破车,吆喝声倒是挺大,但眼睛总往院里瞟,尤其是……尤其是王总工那西跨院的方向。」
王洛菲和林宏杰对视一眼,眼神都严肃起来。
「还有,」阎阜贵见引起了重视,更来劲了,「就上个礼拜,有个说是街道普查人口的妇女,挨家挨户登记。到我们院,问得特别细,不光问家里几口人丶工作单位,还问有没有亲戚在特殊单位工作,有没有人最近出远门啥的。我当时就觉得,这普查问得也太细了,不像平常街道那些大妈问的。那女的三十来岁,戴个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倒像个文化人。」
「你记得她具体样子吗?或者,她有什麽特徵?」王洛菲追问,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更加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