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风云际会红星厂 老抠算尽锦灰堆(2 / 2)

「特徵……」阎阜贵努力回想,「个子不高,大概到我耳朵这儿。脸圆,左边眉毛好像有个不太明显的痣。对了,她手里拿的那个登记本,是牛皮纸封面的,挺新,但右下角好像被水渍洇湿了一小块,指甲盖那麽大。我眼神好,看得清楚。」

王洛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阎阜贵,虽然市侩算计,但这观察力和记忆力,还真是不错。他说的这些细节,很有价值。

「阎老师傅,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王洛菲郑重地说,「以后,如果你再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可以直接来保卫部找我,或者林部长。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悄悄记下来告诉我们。」

「一定!一定!」阎阜贵激动得脸都红了,感觉自己真的参与了「大事」,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铺垫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小心翼翼地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那个……林部长,王部长,还有件小事……想麻烦您二位。」他搓着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我家二小子,阎解放,初中毕业,人老实,肯干活。这不在家待业半年了,我一直想给他找个正经工作,学点技术,也好为国家建设出力。听说咱们厂规模扩大,可能……可能需要人。您二位看,能不能……帮着问问,有没有哪个车间,缺个学徒工什麽的?哪怕是临时工也行!我们不怕苦,不怕累!」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请求说了出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看着林宏杰和王洛菲。

林宏杰没吭声,看向王洛菲。王洛菲是副部长,又是上面派来的,这种人事上的小事,他不想轻易表态。

王洛菲沉吟了一下。他初来乍到,对厂里人事不熟,但阎阜贵刚才提供的情报确实有价值。而且,这种人,用好了,或许能成为在四合院里的一个「眼睛」和「耳朵」。

「阎老师傅,」王洛菲缓缓开口,「厂里招工,有严格的制度和程序,需要统一考试丶政审。我们保卫部,不直接管生产招工的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刚才反映的情况很好,说明你有很强的警惕性和责任感。这样吧,你的这个事,我记下了。等有机会,我跟相关部门的同志提一提。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是提一提,成不成,还得看厂里的规定和孩子的条件,我不能打包票。」

「哎哟!谢谢王部长!谢谢王部长!」阎阜贵要的就是这句话!有个「提一提」的希望,就比没有强!他立刻站起来,对着王洛菲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有您这句话,我就千恩万谢了!成不成,那都是孩子的造化!不管成不成,您和王总工丶林部长这边的安全,我阎阜贵一定多上心!您放心!」

目的达到,阎阜贵心满意足,又说了许多感恩戴德丶表忠心的话,这才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走的时候,他脚步轻快,感觉那包陈茶和那罐黄瓜纽,送得真是太值了!非但没送出去(王洛菲让他带回去了,说心意领了,东西不能收),还得了副部长一句「记下了」的承诺,更在部长面前露了脸,展示了价值!

「这老阎,真是算盘成精了。」看着阎阜贵远去的背影,林宏杰摇头笑道。

「是个精明人。」王洛菲重新坐回桌前,手指敲着桌面,「而且,他提供的线索,很可能不是空穴来风。那个收破烂的,那个普查的妇女……都需要立刻查。」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敌人,已经闻到味道,开始行动了。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

第四节:鸟枪换炮强安保 暗哨布下天罗网

阎阜贵带来的「意外情报」,让王洛菲和林宏杰更加确信,针对红星厂和王焕勃的渗透侦察,已经悄然开始。保卫部的升级和武装强化,刻不容缓。

三天后,一批崭新的装备,在严密保卫下运抵红星厂。

最先分发的,是枪械。二百支刚刚从厂内实验生产线下来的「八一式」自动步枪,以及配套的三十万发子弹,被配发给保卫部直属警卫队以及各分厂保卫处的骨干人员。与原有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杂式手枪相比,「八一式」火力持续性更强,精度更高,更适合厂区复杂环境下的防卫和突击任务。

领到新枪的保卫干事们,个个爱不释手。靶场上,清脆连贯的点射声取代了以往稀落的单发响声,崭新的弹壳在阳光下跳跃,闪烁着黄铜的光芒。

「好枪!真是好枪!」一个从军区抽调来的老兵,抚摸着乌黑的枪身,激动地说,「比咱们以前用的强太多了!这要是遇上持械的歹徒或者特务,来多少咱都不怵!」

除了步枪,保卫部还配备了十支新式的微声冲锋枪,用于特殊环境和秘密行动;五具用于夜间侦察的苏制主动红外夜视仪(此时国产微光夜视仪尚未成熟);二十部覆盖厂区及周边五公里的军用步话机;以及五辆经过改装丶加装防护和通讯设备的红星猛士(依照奔驰大G为蓝本研制的)越野吉普车。

与此同时,王洛菲亲自拟定的保卫方案,开始全面实施。

以王焕勃工作和生活的核心区域——红星厂总工程师办公楼丶核心实验室丶以及南锣鼓巷95号院西跨院为圆心,构筑了三道立体防线。

第一道,外围警戒线。由扩充后的各分厂保卫处负责,在厂区所有出入口丶围墙周边丶制高点,设立固定岗哨和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进出人员丶车辆的检查,严格到近乎苛刻。所有非本厂人员,必须持有厂级介绍信并经保卫部核实,才能进入。

第二道,内层监控线。由保卫部直属警卫队负责,在核心科研区丶资料室丶王焕勃办公楼层等地,部署明暗结合的哨位。王洛菲亲自设计了数套轮换方案和应急反应预案。更关键的是,他开始有选择地在一些非关键但位置重要的普通工人丶后勤人员中,发展「安全员」。这些不公开身份的安全员,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在厂区的各个角落,负责观察和报告异常。阎阜贵,因为其「主动」和细致的观察力,以及「合适」的身份(王焕勃的邻居),也被列入了潜在的考察和发展对象。

第三道,贴身护卫线。这是最核心的一环。王洛菲从中央警卫局调来的干部中,精选了四名经验最丰富丶身手最好的,组成王焕勃的贴身警卫小组。组长代号「磐石」,三十岁,曾在多次重大活动中负责核心首长警卫。他们不穿制服,平时以司机丶秘书丶研究员等身份出现,与王焕勃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生命确保王焕勃的绝对安全。

王焕勃本人对这些安排,起初有些不适应。他习惯了相对自由的研究环境,身边突然多了几个「影子」,总觉得有些别扭。但经过王洛菲一次诚恳而严肃的谈话,了解到目前严峻的形势后,他理解了,也配合了。

「王工,您的安全,不仅关乎您个人,更关乎国家在未来科技竞争中的战略主动权。」王洛菲的话很直接,「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您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继续攀登科技高峰。其他的,交给我们。」

另一方面,针对阎阜贵提供的「收破烂的」和「普查妇女」两条线索,王洛菲启动了秘密调查。

调查结果令人心惊。「收破烂的」在阎阜贵反映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再无踪迹。街道办也表示,近期没有组织过那种形式的「详细普查」,那个「戴眼镜的圆脸妇女」,并非街道工作人员。

这两个人,就像滴入水中的墨点,短暂出现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恰恰证明,他们的出现绝非偶然。

「是侦察前哨。」王洛菲在案情分析会上断定,「他们在试探,在观察,在熟悉环境。真正的主力,很可能还没动,或者,已经用我们尚未掌握的方式潜入了。」

他走到巨大的厂区地图前,用红笔在几个位置画了圈:「从今天起,这些地方,加装隐蔽摄像头和监听设备。技术科那边,我会协调最新的设备。特别行动队,加强对厂区所有单身宿舍丶集体户口丶以及近期调入人员的社会关系排查。重点留意那些独来独往丶行为规律异常丶或者有海外丶港台关系的人员。」

「另外,」他看向林宏杰,「林部长,家属区那边,尤其是南锣鼓巷,也需要加强布控。我建议,以街道办加强治安联防的名义,在95号院附近的几个胡同口,设立固定的联防岗亭,安排我们的人,以联防队员的身份入驻。同时,发展几个像阎阜贵这样住在院里丶观察力强丶又有点『心思』的居民,作为我们的外围信息员。不需要告诉他们太多,就让他们留意生人,报告异常即可。」

「好,我马上安排。」林宏杰点头。

一张由专业警卫丶技术监控丶群众信息构成的立体防护网,在红星厂及周边区域,缓缓张开,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风雨。

第五节:风雨欲来暗潮生 老抠犹自拨算珠

就在保卫部紧锣密鼓布防的同时,南锣鼓巷95号院里,日子似乎还沿着原有的轨道运行。

傻柱和于莉的生活蜜里调油。傻柱依旧在食堂当他的主任,于莉在街道印刷厂的工作也顺心。婚期将至小两口时不时开着小汽车出去逛逛,买点新鲜吃食和结婚必备的东西,成了院里年轻人羡慕的对象。

阎解成在经历了拘留和毒打后,彻底沉寂了。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在摩托车厂车间里埋头干活,话越来越少,但技术倒是长进不少。下班就回家,不再在院里闲逛,更不再往中院傻柱家那边瞟一眼。阎阜贵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满意,但也算松了口气——至少,大儿子这个「长期饭票」,暂时是保住了。

他现在的心思,主要放在了二儿子阎解放身上。自从那日从保卫部回来,得了王洛菲副部长一句「记下了」的准话,阎阜贵心里就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找个由头,去保卫部小楼附近转悠,或者「偶遇」一下下班的林宏杰或王洛菲,点头哈腰地问好,但绝口不提工作的事,只是反覆表示「院里一切都好,王总工一切都好,有我在,您放心」。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王部长「提一提」之后的结果。这份期待,甚至冲淡了他对那包没送出去的陈茶和腌黄瓜的心疼——反正东西还在,下次还能送别人。

这天晚上,阎家饭桌上。

照例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盘没多少油星的炒白菜,还有几个掺了麸皮的黑窝头。三大妈给每人碗里夹了一小筷子咸菜丝。

阎解放咬了一口窝头,嘟囔道:「爸,我工作的事,到底有信儿没?这天天在家,快憋出病来了。」

阎阜贵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皮都没抬:「急什麽?好饭不怕晚。红星厂那是什麽地方?是说进就能进的?王部长那是大领导,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记下了,肯定会放在心上。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当点,别去催,别去问,显得咱们没城府,让人家领导看轻了。」

「可这得等到啥时候去?」阎解放没什麽耐性。

「等你大哥这个月工资发下来,看看情况。」阎阜贵心里早有算计,「要是厂里真有机会,少不了要打点。这年头,空口白牙,谁给你办事?我打听过了,想进红星厂当正式学徒工,哪怕只是临时工转正,光有介绍人说话还不够,该有的『心意』得到位。这钱,得从你大哥的工资里出。」

一直埋头吃饭的阎解成,听到这里,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没说话。

「凭什麽用我哥的钱?」阎解放不乐意了,「我哥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你懂个屁!」阎阜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哥的钱,那都是家里的钱!没有家里供他吃供他穿,他能有今天?他现在有工作,帮衬家里,帮衬弟弟,天经地义!再说了,把你弄进厂,你有了工作,挣了钱,不一样是给家里做贡献?这是投资!目光要放长远!」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解放,我告诉你,只要你进了红星厂,好好干,将来转正,一个月就是二十多块。到时候,你哥的压力就小了,家里宽裕了,给你哥说媳妇也容易。咱们阎家,才能慢慢兴旺起来!这叫一盘棋!」

阎解放被他爹这套「家庭整体经济学」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闷头喝粥。

三大妈小心地插话:「他爹,我听说……最近厂里好像挺紧张的,进出查得特别严。保卫部还来了好多生面孔,带着枪巡逻。这时候,解放进去的事,会不会……」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麽?」阎阜贵不耐烦地打断她,「越是这种时候,越说明厂里受重视!进去了,才更安稳!这叫乱世……哦不,这叫关键时刻,方显机会宝贵!王部长他们加强保卫,那是为了保护厂里的重要人物和重要技术,跟招工是两码事!说不定,正是因为要扩大生产,保卫重要技术,才更需要人呢!」

他觉得自己分析得鞭辟入里,不禁有些得意,滋溜了一口粥,咂咂嘴:「总之,解放工作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尤其是你,解放,别到处嚷嚷。等我的信儿。」

他放下碗,心里又开始盘算:这个月,解成工资二十块,上交十五,留五块。家里开销尽量再省省,看能不能从这十五块里,再抠出两三块来。再加上以前攒的,凑个十块八块的「活动经费」,应该差不多了吧?王部长那样的人,估计也看不上太多,主要是份心意……

至于这「心意」怎麽送,什麽时候送,送给王部长还是通过别的门路,他还得再琢磨琢磨。听说食堂的傻柱跟李副厂长关系好,跟王总工关系也好,要不要……从傻柱那边也迂回一下?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傻柱那小子,现在跟自己家有心结,因为于莉的事,估计还记着仇呢。求他?说不定反而坏事。还是得靠王部长这条「正路」。

窗外,夜色渐浓。95号院里,各家灯火次第亮起,透着寻常百姓家的琐碎与安宁。

而与此同时,在红星厂保卫部那间彻夜不熄的指挥室里,王洛菲刚刚听完一份最新的监控报告。

「目标『夜枭』有动静了。」负责监控的干事低声汇报,「他今天下午,以购买旧工具机配件为名,试图接近三车间的一名老技工,谈话中多次旁敲侧击地问及厂里『用电』和『特殊材料』的情况。被老技工以『不清楚』挡回后,没有纠缠,很快离开。但我们跟踪发现,他随后去了一家叫『迎春』的小饭馆,在二楼雅间,与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子接触了大约十分钟。由于距离和角度问题,未能获取清晰影像或录音。戴口罩的男子离开时很警惕,我们的人跟丢了。」

王洛菲盯着地图上「迎春饭馆」的位置,眼神冰冷。

「饭馆老板和夥计,调查了吗?」

「查了。背景暂时没发现问题,但饭馆位置很偏,平时生意一般。我们已经安排人,以卫生检查的名义,对饭馆进行了一次临时检查,没有发现异常。但那个雅间,我们的人趁其不备,留下了这个。」

干事递过来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丶极其微小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像是什麽机器上崩落的碎屑。

王洛菲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微蹙。

「有极淡的……机油和一种特殊冷却剂的味道。这不是普通工具机用的。」他递给旁边一名从研究所借调来的技术员,「立刻拿去化验成分,比对我们的材料库。重点比对『方舟』项目相关设备可能使用的特种润滑和冷却介质。」

「是!」

技术员匆匆离去。

王洛菲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已经入睡,但黑暗之中,无形的较量正在进行。

「通知各点位,『夜枭』接触的戴口罩男子,列为重点嫌疑目标,代号『影子』。加强厂区,尤其是三车间丶动力车间丶以及特种材料仓库周边的监控和巡逻。『影子』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方舟』的相关技术线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面孔。

「同志们,狐狸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猎人的网,也该收紧了。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但在保护的前提下,要尽可能抓活的,挖出他们背后的网络。」

「是!」

命令下达,整个保卫系统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夜还很长。红星厂上空,星光黯淡,云层低垂,预示着山雨欲来。

而南锣鼓巷95号院里,阎阜贵刚刚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心满意足地盘算着这个月又能从儿子工资里「合理」截留多少,以及对二儿子「光明未来」的憧憬中,沉沉睡去。他并不知道,自己白天在胡同口「偶遇」王洛菲时,随口提起的丶关于最近有个「磨剪子戗菜刀」的手艺人,在附近转悠了两天,吆喝声似乎有点外地口音这件小事,已经被记录在案,并即将与「影子」的线索产生某种微妙的关联。

时代的洪流与个人的算计,国家的机密与市井的欲望,就这样在1958年秋天的这个夜晚,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一面是关乎国运的科技暗战与铁血保卫,另一面是小人物在方寸之间的生存智慧与精明盘算。两者看似平行,却因王焕勃这个人,因红星厂这个点,被宿命般拧结,共同勾勒出一幅特殊年代下,惊心动魄而又烟火人间的浮世绘。

大幕,正在拉开。而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是守护者还是闯入者,亦或是阎阜贵这样在棋局边缘拨弄着自己小算盘的观棋者,都将在接下来的风云际会中,迎来各自的命运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