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老抠算尽机关 痴儿终悟前尘(2 / 2)

三大妈眼睛一亮:「对啊!我怎麽没想到呢?可是……可是,咱们家这麽穷,谁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啊?」

「这就要靠媒婆了。」 阎阜贵胸有成竹地说道,「我打听过了,交道口那边,有个姓孙的媒婆,专门给咱们这片的人说媒,手里有不少姑娘的资源。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她那儿,让她给解成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那……那给媒婆的介绍费……」 三大妈有些犹豫。她知道,自家男人是出了名的抠门,平时连买根葱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半天,更别说这种「额外支出」了。

果然,阎阜贵一听「介绍费」三个字,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帐:「介绍费?给多少合适呢?一般来说,给个三五块钱,算是正常的。可是,三五块钱啊!那可是咱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不行不行,太贵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要不……先给五毛钱?算是定金。等解成相亲成功了,再给剩下的五毛钱?总共一块钱,怎麽样?」

三大妈听得目瞪口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疯了?!一块钱?!人家媒婆能答应吗?人家凭什麽给你家说媒啊?!」

「嘿嘿,这就得看我的本事了。」 阎阜贵得意地笑了笑,「到时候,我就跟她说,咱们家虽然穷,但解成这孩子在红星摩托车厂上班,能挣外汇,以后肯定有前途。而且,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绝对不会亏待儿媳妇。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三大妈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由着丈夫去折腾了。

几天后,阎阜贵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件虽然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的旧褂子,揣着那一块钱「巨款」,来到了孙媒婆家。

孙媒婆是个五十多岁丶精明干练的中年妇女,见多识广,在街坊邻里间颇有些名气。她家住在一条僻静的小胡同里,三间大瓦房,收拾得乾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哟,是阎家大哥啊,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孙媒婆见阎阜贵进来,热情地招呼道,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对这个出了名的「老抠」阎阜贵,可是印象深刻。

「呵呵,孙大妹子,我这不,有件事想麻烦你嘛。」 阎阜贵满脸堆笑,将手中的礼物(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丶不知放了多久的点心)放在桌上,然后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大儿子,阎解成,在红星摩托车厂上班,人……人还不错,就是……就是岁数不小了,还没成家。我想……想请你,给物色一个合适的姑娘,行不?」

孙媒婆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给国营大厂的工人说媒,这可是个好活儿!提成高,女方家也重视。她正愁着没合适的单身汉资源呢,这阎解成,虽然家境差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公家人」,有前途!

「行啊,阎家大哥,您这话说得,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姑娘多!」 孙媒婆笑得合不拢嘴,「您对姑娘有什麽要求?年龄丶长相丶家庭条件,您都说说,我好给您留意着。」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哎呀,要求嘛,倒也不高。主要是人得本分,能过日子就行。长相嘛,看得过去就好,不要求太漂亮,太漂亮了,我也养不起,怕我儿子受委屈。家庭条件嘛,最好也别太好,门当户对,对双方都好。」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又巧妙地暗示了自家「贫穷」的现状,为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做铺垫。

孙媒婆何等精明,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她心里冷笑一声:哼,阎老抠,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干这行这麽多年,什麽人没见过?你那点小九九,当我不知道?

「行,我明白了。」 孙媒婆点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那……阎家大哥,这介绍费,您看……」

「介绍费啊?」 阎阜贵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大妹子,咱们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看,我大儿子,在厂里,一个月二十块工资,我这个当爹的,还得帮他存着,贴补家用。我手头,也不宽裕。这样吧,我先给你五毛钱,算是定金,成不成,就看你的本事了。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毛钱,总共一块钱,你看行不?」

「一块钱?!」 孙媒婆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尖了八度,「阎阜贵!你开什麽玩笑?!一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干这行,说一次媒,最起码也得三块钱!这还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你给我一块钱?你当我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呢?!」

阎阜贵心里暗骂孙媒婆狮子大开口,但脸上却依旧陪着笑:「哎哟,大妹子,你别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没钱啊!你看,我家三个儿子,老大刚工作,老二老三还在上学,处处都要花钱。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他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皱巴巴的一毛丶两毛丶五毛的纸币,还有一些一分丶两分的硬币。他仔细地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毛,两毛,三毛……哎,不对,这张是五毛的……」

孙媒婆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她活了这麽大岁数,就没见过这麽抠门的人!给儿子说媳妇,介绍费都舍不得多给!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阎阜贵的鼻子骂道:「阎阜贵!你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你以为我是乞丐吗?我给你说媒,是帮你家解决大问题!你给我一块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

「我……」 阎阜贵被骂得有些下不来台,但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他知道,孙媒婆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其实还是想赚这笔钱的。毕竟,给国营大厂的工人说媒,不容易碰到。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说道:「大妹子,我知道,一块钱是少了点。可是,我真的是尽力了。这样吧,我也不跟你争了。你说,到底要多少钱?只要不是太离谱,我……我尽量想想办法。」

孙媒婆见他松口了,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她冷哼一声,说道:「最少三块钱!少一分都不行!这是规矩!」

「三块?」 阎阜贵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三块钱!那可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他心疼得直哆嗦。

「不行!绝对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最多一块五!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一块五?你糊弄鬼呢?!」 孙媒婆毫不客气地揭穿他,「你刚才不是还说总共就一块钱吗?现在又变成一块五了?你当我傻啊?」

「哎,大妹子,你听我解释……」 阎阜贵还想再挣扎一下。

「别解释了!」 孙媒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三块钱!爱要不要!不要拉倒!我这儿有的是客户,不差你这一个!」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从三块钱,到两块五,再到两块,最后,在阎阜贵「我真的只有这麽多钱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去求别人了」的「威胁」下,孙媒婆终于咬着牙,同意了先给一块钱订金,事成后再给一块钱的尾款!

当阎阜贵将那一块钱,从那一堆零钱里,一张一张地数出来,又反覆数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交到孙媒婆手中时,孙媒婆的脸色已经冷得像冰窖一样。

她看着阎阜贵那副「肉疼」的样子,心里已经把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一块钱?哼!我辛辛苦苦给你家说媒,跑前跑后,累死累活,就值一块钱?你当我这是在做慈善吗?

不行!我不能就这麽算了!我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好姑娘掉进你们阎家这个火坑里!不然,以后我的名声就臭了!

孙媒婆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她决定了,这次给阎解成介绍的姑娘,要麽是个有些残疾的,要麽是个一心想嫁进城里的农村姑娘,要麽……乾脆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反正,绝对不能是那些条件好丶长得漂亮的城里姑娘!

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我这一块钱的「辛苦费」!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好姑娘,远离阎家这个出了名的「抠门窝」!

第五节:痴儿终悟前尘梦 老抠算尽亦徒劳

阎阜贵拿着孙媒婆给的丶寥寥几张写着姑娘基本情况的纸条,兴冲冲地回到家,准备给儿子「报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派出所的传唤证,就先一步送到了他手上。

当他从拘留所里,领回那个鼻青脸肿丶眼神空洞的儿子时,他所有的喜悦和期盼,都化作了泡影。

阎解成,废了。

不是身体上的废,而是精神上的废。十五天的拘留,加上傻柱那一顿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毒打,彻底摧毁了他心中那点可笑的丶病态的执念。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飘忽,嘴里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于莉的名字。他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麽发呆,要麽就是拿着那本《钳工工艺学》,一页一页地翻看,仿佛想从那些枯燥的文字里,找到一点安慰。

阎阜贵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气。他原以为,经历了这次教训,儿子会学乖,会踏实工作,会接受他安排的相亲。可现在看来,儿子似乎是彻底「蔫」了。

他拿着孙媒婆给的纸条,旁敲侧击地跟儿子提起相亲的事情。

「解成啊,你看,孙媒婆那边,给你介绍了几个姑娘。虽然……虽然条件不是特别好,但都是本分人,能过日子。你……你抽空去见见?」

阎解成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爸,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没心思?!你都多大了?!你看看后院的许大茂,马上十一也要结婚了!你再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像个什麽样子!」 阎阜贵气不打一处来。

「我游手好闲?」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爸,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什麽都做不好?我是不是……永远都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阎阜贵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这是什麽话?!我养你这麽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 阎解成惨笑一声,「爸,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因为我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我努力学习,想考大学,可你不让!我努力工作,想转正,可你总说我不够好!我喜欢于莉,可你告诉我,我配不上她!我……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生活?」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阎阜贵的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说儿子不争气,可他何曾真正关心过儿子内心的想法?他只知道,用他那套「精打细算」的生存法则,去约束儿子,去压榨儿子,去为这个家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以为,只要有钱,有工作,有房子,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他忘了,人,是有感情的。是需要被理解,被尊重,被爱的。

「我……我……」 阎阜贵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阎解成看着父亲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怨气,也消散了。他重新低下头,拿起那本书,轻声说道:「爸,你别说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于莉,我放弃了。我祝她幸福。以后,我不会再打扰她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阎阜贵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儿子这番话,是真心悔悟,还是万念俱灰。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又爱又恨丶又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似乎真的变了。

第六节:尘埃落定各归途 算尽机关一场空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无情的审判者。

阎解成,在拘留所和傻柱的「双重教育」下,终于彻底「改邪归正」了。他不再胡思乱想,不再异想天开。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他拜厂里的老师傅为师,虚心学习技术,脏活累活抢着干。他不再向父亲要那五块钱的「零花钱」,而是将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交。

他的表现,让李怀德副厂长都感到惊讶。他亲自找阎解成谈了一次话,对他的转变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承诺,只要他继续保持,年底转正,绝对没有问题。

当李副厂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傻柱时,傻柱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在他看来,阎解成这小子,能安分守己,不再来骚扰于莉,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至于他能不能转正,跟他有什麽关系?

而阎阜贵,在得知儿子「浪子回头」的消息后,激动得老泪纵横。他逢人便说,是自己「教子有方」,是自己的「严厉管教」起了作用。他甚至跑到西跨院,当着王焕勃和傻柱的面,又是鞠躬,又是道谢,把王焕勃夸得天花乱坠,把傻柱的「功劳」也提了一句,但语气里,更多的还是对自己「英明神武」的炫耀。

傻柱对此,只是报以冷笑。他心里清楚,阎解成能「回头」,不是因为阎阜贵的「管教」,而是因为他自己,终于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幡然醒悟了。

至于孙媒婆那边,阎阜贵也去催过几次,但孙媒婆总是以「好姑娘要慢慢挑」丶「缘分没到」之类的理由,敷衍搪塞。阎阜贵心里明白,孙媒婆这是在故意刁难他,报复他当初的「抠门」。

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继续「好言好语」地央求。他甚至又去求了其他几个媒婆,但结果都差不多。不是介绍费太高,就是介绍的姑娘「不合适」。

渐渐地,阎阜贵也明白了。在这个时代,像他家这样,又穷又抠,名声还不好,想给儿子说一门好亲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看着儿子每天早出晚归,在厂里埋头苦干,虽然话不多,但眼神却比以前坚定了许多。他忽然觉得,也许,让儿子先立业,再成家,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至于婚姻,就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