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和傻柱的婚期正式定下,于莉整个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鲜活透亮的生气,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轻盈的喜悦。每天去街道办印刷厂上班,脚步是轻快的,嘴角是自然上扬的,连带着枯燥繁琐的排版丶检字丶晾晒油墨的活儿,做起来似乎都多了几分韵律。那股子从心底里漫出来的甜意,怎麽也藏不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映在眼里。
「哟,莉莉,这两天是捡着金元宝了?还是吃了蜜糖了?瞧这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都带着笑!」中午在简陋的休息室吃饭时,同组关系最好的大姐张桂芳,端着自己的饭盒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于莉,笑眯眯地打趣。
于莉正小心地掰着带来的二合面馒头,就着自家腌的咸菜丝,闻言脸更红了些,却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桂芳姐,是好事。我……我定了,九月底结婚。」
「哎哟!真的呀!」张桂芳嗓门一下子拔高,引得周围几个正低头吃饭的女工都抬起头看了过来。「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恭喜恭喜!对象是哪个单位的?多大啦?长得精神不?」
于莉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光彩更盛:「是咱们这片儿,南锣鼓巷95号院的,叫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总厂食堂工作。」
本书首发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雨柱?这名字听着耳生……等等,红星轧钢厂总厂食堂?」旁边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工插话道,「是那个……听说最近闹出挺大动静,又是盖新房又是置办进口稀罕物件的食堂主任,傻柱?」
「傻柱?」张桂芳愣了愣,「就是那个……长得有点老相,但做饭手艺特好,对院里人也挺仗义,前阵子开上小汽车的何雨柱?」
「对,是他。」于莉点点头,脸上带着自豪,「人家是食堂主任,干部编制,一个月工资75呢。盖房子,是为了结婚,想让我住得舒坦点。」
「75?!」这个数字一出来,休息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她们这些街道印刷厂的临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活儿多的时候能开个十几二十块,活儿少的时候,十块钱都悬乎,还得搭上点棒子面。75块钱,那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别提干部身份,还有小汽车坐了!
「我的天!莉莉,你可真有福气!」张桂芳惊叹道,眼里是货真价实的羡慕,「找了个这麽有本事的!食堂主任啊,那油水……啧啧,以后你可享福了!再不用在咱们这破厂子,朝不保夕地熬着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所有女工的心坎上。街道办印刷厂,说起来是解决就业,实际上就是个「糊口」的权宜之计。效益全看街道办王主任能不能拉来活。给工厂印厂报,给学校印卷子教材,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零散活儿。上个月,厂里就没接到什麽像样的订单,到了发工资的日子,王主任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才从区里要来了每人十块钱外加二十斤棒子面。就这,还是王主任豁出老脸才争取来的。谁也不知道,下个月,下下个月,这厂子还能不能开下去,这十块钱和棒子面还能不能有。
厂里不是没有条件合适的小伙对于莉有意思。于莉模样周正,性格温和,做事也利索,是印刷厂公认的一枝花。以前也有胆大的,或是托人递话,或是直接红着脸凑上来,想跟她「处处对象」。可于莉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小伙子,要麽是跟她一样的临时工,前途渺茫;要麽是家里兄弟姊妹一大堆,负担重。答应他们什麽?答应了一起守着这不知道哪天就倒闭的印刷厂,每个月为那十块八块的工资发愁?答应了一起挤在父母家里,或者去租那漏雨透风的小房子,为了一斤肉丶一尺布精打细算,吵吵嚷嚷?她不是嫌贫爱富,她只是看得清楚。婚姻不是儿戏,是实打实的过日子。没有稳定的经济基础,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柴米油盐磨得千疮百孔。她不想结了婚,还要靠父母那点微薄的退休金接济,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跟着吃苦。
所以,当长相确实有些「着急」丶但为人实在丶有正经工作丶有担当丶最重要的是,真心实意对她好丶愿意为她倾其所有(傻柱盖房丶承诺置办东西的举动,于莉都看在眼里)的何雨柱出现时,于莉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接触后,果断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傻柱的老成,在她看来,是生活磨砺出的可靠;傻柱的「傻」和「轴」,在她看来,是没那麽多花花肠子的实在。至于他家里只有一个即将上高中的妹妹,父亲远在保定另有家庭,在于莉看来,这反而是优势——关系简单,没有难缠的婆媳矛盾,她一过门就能当家。至于那个跑了的公公,不回来更好,少了多少是非。
于莉的「人间清醒」,让她在一众或羡慕丶或泛酸丶或真心祝福的目光和议论中,坦然自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和傻柱结婚,或许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但有踏实安稳的未来,有知冷知热的体贴,有不必为明日生计发愁的底气。这就够了。
下班铃响,于莉收拾好东西,跟工友们道了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印刷厂那有些斑驳的大门。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走去。婚期定了,新房在盖,她心里那点属于待嫁女子的羞涩和期盼,让她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现在变成什麽样子了。
夕阳的馀晖给古老的胡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于莉心里揣着事,脚步也带着几分急切和雀跃。刚走到95号院那熟悉的广亮大门前,正要迈步进去,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严肃和探究:
「这位女同志,看着眼生啊?来我们院儿找谁?」
于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门边的石墩旁,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身形有些单薄丶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的青年。看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急于表现的精明,破坏了整体的观感。于莉认得他,是前院三大爷阎阜贵的大儿子,阎解成。以前来院里找傻柱时,偶尔打过照面,但没说过话。听说他最近进了红星摩托车厂,当学徒工。
「你好,我找中院的何雨柱。」于莉礼貌地点点头,回答道。她不想多生枝节,说完就准备往里走。
「何雨柱?傻柱?」阎解成眉头一挑,上前一步,似乎想挡住于莉的去路,但动作又停住了,只是语气里带上了更多的怀疑,「你找他?你是他什麽人?现在敌特活动还很猖獗,我们院儿最近施工,人多眼杂,我得问问清楚。」 他摆出一副「警惕性很高,认真负责」的架势,眼睛却在于莉清秀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上扫过。
于莉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他未婚妻,我叫于莉。我们快结婚了,我来看看房子盖得怎麽样了。」
「未婚妻?」阎解成显然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上下打量着于莉,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最近为了钳工定级考试,起早贪黑在厂里跟师父学技术,下了班还找废料练习,回到家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关心院里的八卦。傻柱要结婚丶对象是印刷厂女工的事,他隐约听父母提过一嘴,但根本没往心里去,更没见过于莉本人。此刻突然见到这麽一个漂亮丶气质又好的姑娘,自称是傻柱的未婚妻,阎解成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来。
傻柱?那个长得比自己老十岁丶一脸憨相丶除了做饭没啥本事的傻柱?他凭什麽?就凭他是个厨子?一个月挣那几十块钱?阎解成心里瞬间不平衡了。他再次仔细看向于莉,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眉眼温婉,身材匀称,说话有条有理,怎麽看怎麽顺眼,怎麽……怎麽就配了傻柱呢?一种古怪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底滋生——这姑娘,合该是自己的媳妇才对!自己可是红星摩托车厂的学徒工,马上要转正的!前途无量!傻柱一个厨子,算什麽?
「哦……是于莉同志啊。」阎解成压下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风度的笑容,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轻视和挑拨,「原来是柱子的对象。柱子这人吧……唉,怎麽说呢,人是不坏,就是……」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我是为你好才告诉你」的神秘样子,「就是有点拎不清,跟院里一些有家有口的妇女,走得有点太近了。以前还为了一个姓秦的有夫之妇,没少跟人打架,名声……嘿嘿,你懂得。我也就是看在咱们以后可能是邻居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这结婚是大事,可得看清楚了人。」
于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阎解成这话,不仅是在诋毁傻柱,更是在暗指她于莉眼光不行,挑了个不清不楚的人。她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气,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声音冷了几分:「阎解成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雨柱是什麽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们俩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麻烦让让,我要进去。」
见自己一番「推心置腹」非但没引起于莉的共鸣和警惕,反而惹得对方不悦,阎解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非但没让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小半步,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语速加快:「于莉同志,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挺好的姑娘,应该配个更好丶更有前途的。你看啊,傻柱他就是个厨子,伺候人的活儿,没啥大出息。我可是红星摩托车厂的正式学徒工!我们厂现在可了不得,生产的摩托车都卖到外国去了,给国家赚外汇!我师父说了,只要我下个月考过二级钳工,立马就能转正!转正后,一个月工资这个数!」
阎解成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比划着名「三十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炫耀:「三十五块!跟别的厂三级工一个价!而且我们厂福利好,干满五年,就能排队分房子!不是咱们院这种老破小,是那种新盖的楼房,有电梯,有阳台,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那才叫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