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登门定良辰 心诚得玉成(1 / 2)

傻柱新房的工程,在红星厂基建科老师傅们娴熟的手艺和王焕勃近乎「变态」的精细图纸指导下,进展神速。地基夯实,墙体加高,二楼的水泥预制板稳稳架起,屋顶的瓦片也开始铺设。那方惹眼的丶朝南的大露台,已经初现雏形,引得院里院外的人路过时,总要抬头多看几眼,啧啧称奇,或羡慕,或嫉妒。

傻柱的心,也跟着这日渐拔高的房子,一天天飞得更高。但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监工」,他心头还压着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正式去于家,拜会未来的岳父岳母,敲定婚期,商谈婚事细节。房子盖得再好,若是老丈人丶丈母娘那关过不了,或是于莉变了卦,那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虽说之前于莉父母已经默许,但毕竟没有正式定下来,傻柱这心里,总归是悬着一块石头。

挑了个休息日,傻柱起了个大早。先是跑到王焕勃的西跨院(他和雨水临时借住这里),对着那面从娄晓娥那里借来的丶镶着水银玻璃的梳妆镜,仔细捯饬自己。头发用清水梳了又梳,勉强压服那一头不服帖的硬发,脸上打了肥皂,刮得乾乾净净,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身上穿着上次去百货大楼新买的藏蓝色中山装,料子笔挺,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上蹬着一双刷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虽然精神头足,但黝黑的脸庞丶眼角过早出现的细纹,还是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沧桑和老成。

「唉,」傻柱对着镜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这脸……是显老了点。可这能怪我吗?」 他想起了何大清跟白寡妇跑路后,自己才十六七岁,就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在轧钢厂食堂从最脏最累的活儿干起,烟熏火燎,还要照顾年幼的雨水,为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跟院里占便宜没够的人斗智斗勇……那些年熬的夜,受的累,操的心,都刻在了这张脸上。后来虽然日子好了,当了厨师,油水足了些,但食堂后厨终究不是养人的地方,天天守着大火炉,汗流浃背,再好的皮肤也经不住这般磋磨。

「不过,于莉应该不嫌弃吧?」傻柱又挺了挺胸脯,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最和善丶最可靠的笑容,「焕勃说了,男人靠的是本事和担当,不是脸。我傻柱别的没有,就是对媳妇好,有把子力气,有门手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再说了,这面相老成点,显得稳重,可靠!」 他给自己打完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两包点心,还有王焕勃听说他要上门,特意从家里翻出来的一块挺好看的杭州丝绸料子,说是给未来丈母娘做件衣服。东西不算特别出奇,但在这个年代,已是很体面的上门礼了。

开着那辆草绿色的红星小汽车,傻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砰砰乱跳的心,这才发动车子,朝着于莉家驶去。一路上,他脑子里反覆盘算着等会儿见了面该说什麽,彩礼大概给多少合适,房子什麽时候能好,婚期定在什麽时候……越想越紧张,手心都有些冒汗。

到了于莉家所在的胡同口,傻柱停好车,拎着礼物,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于莉。她今天似乎也特意打扮过,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蓝色裤子,头发梳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看见傻柱,眼睛一亮,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来了?快进来吧,我爸我妈等着呢。」

傻柱赶紧点头,跟着于莉进了屋。于莉父母都在家,于海棠也在,正坐在桌边,看样子是专程在等他。于父于建国,是个面容朴实丶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在工具机厂当钳工,手上都是老茧,此刻正拿着个菸袋锅,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看见傻柱进来,点了点头,没太多表情。于母李玉梅,是个利索乾净的中年妇女,在街道小厂做临时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也透着审视。于海棠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姐夫,眼神灵动。

「伯父,伯母,海棠妹子,你们好。」傻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把礼物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来就来,还带什麽东西。」于母客气了一句,起身给傻柱倒了杯水。于父磕了磕菸袋锅,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坐吧,柱子。」

傻柱规规矩矩地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于莉坐到了母亲身边,悄悄给傻柱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谈话从一些家常开始,问问厂里的情况,问问雨水,问问房子改造的进度。傻柱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言语实在,说到房子时,他明显来了精神。

「伯父,伯母,」傻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讨好,「我那房子,正改着呢!请了厂里最好的施工队,我发小王焕勃,就是咱们厂的总工程师,亲自给画的图!改完以后,楼上楼下,亮堂着呢!最要紧的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屋里给做了独立的厕所!安抽水马桶,还有淋浴,有热水器!以后于莉……啊,于莉同志在家就能上厕所,冬天也能洗上热水澡,不用跑公厕,也不用去澡堂挤了!」

这话一出,于父于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意动。他们这辈子,住惯了胡同大杂院,用惯了公共厕所和外面的澡堂子,冬天冻得哆嗦,夏天气味熏人,早就习以为常。能在自己家里,乾乾净净丶舒舒服服地上厕所丶洗澡,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好事!这傻柱,为了娶自家闺女,真是下了血本,也真是用心了。

于母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问道:「那……房子大概啥时候能好?」

「快了!」傻柱赶紧说,「施工队的师傅说了,抓紧干,九月中肯定能完活儿,晾一晾,通通风,九月底绝对能住进去!我打算,等房子一收拾利索,就跟于莉去领证!」他说着,偷偷瞄了于莉一眼,于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都红了。

于父抽了口烟,沉吟了一下,问道:「柱子,你家里……现在是个什麽情况?我们都听莉莉说了些,但还想听听你怎麽说。」

傻柱心道,正题来了。他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而坦诚:「伯父,伯母,我家情况简单。我爹,何大清,早些年……因为一些原因,去了保定,在那头又成了家,有了工作,一般不回来。我这边,就我和我妹妹何雨水两个人。雨水今年夏天初中毕业,考上了高中,开学就上高一了。她听话,学习也努力,以后肯定有出息。我爹那边,他明确说了,他在保定挺好,不会回来跟我住,以后养老也不用我操心,他自个儿有安排。所以,我跟于莉结婚,就是我们俩,加上雨水,三口人过。雨水也喜欢于莉,于莉对雨水也好,她们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他顿了顿,看着于父于母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的工作,伯父伯母也知道,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总厂食堂主任,干部编制,一个月工资75块,不包括补助。养活于莉和雨水,绝对没问题。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会做菜,但对媳妇,对家人,我敢拍胸脯保证,有一分力,绝不出九厘九!绝对不会让于莉受委屈!」

于父听着,默默点头。傻柱的家庭关系简单,没有难缠的公婆,只有一个即将上高中丶看起来也很懂事的妹妹,这很省心。虽然父亲早年跑了不太光彩,但傻柱能独立把妹妹拉扯大,还当上了干部,说明这孩子有担当,能吃苦。至于面相显老……于父看着傻柱黝黑但诚恳的脸,心里反而生出几分怜惜。这孩子,肯定是从小吃了不少苦,在食堂烟熏火燎的,能不显老吗?但这正说明他踏实,肯干,不是那油头粉面丶靠不住的。

于母想的则是另一层。没有婆婆,闺女嫁过去就能当家,少了多少婆媳矛盾!小姑子年纪也大了,住不了几年,等上了大学或者工作了,也就搬出去了。傻柱工资高,人实在,对闺女也好,最关键的是,愿意为了闺女下这麽大本钱改造房子,装抽水马桶!这说明啥?说明他真心实意想把闺女娶回家,好好过日子!至于那个跑了的公公,不回来更好,少了多少是非。

「那,」于母看了于父一眼,得到丈夫微微颔首的示意后,开口问道,「你们俩的婚事,你们自己是怎麽打算的?日子,彩礼,这些……」

傻柱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看了一眼于莉,于莉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羞涩。傻柱定了定神,开口道:「伯父,伯母,日子,我想着,等房子一弄好,九月底,挑个黄道吉日,就把证领了,把事儿办了。您二老看行不?」

于父于母交换了一下眼神,于父开口道:「九月份……秋高气爽,倒是个好时候。行,就按你们年轻人想的来,日子你们自己定,定了告诉我们一声就成。」

傻柱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赶紧又道:「那……彩礼方面,伯父伯母有什麽要求?您二老尽管提,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于父放下菸袋锅,和于母对视一眼,于母开口道:「柱子,我们于家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图的是你人好,对莉莉好,以后你们俩能把小日子过红火。彩礼嘛……」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傻柱的心又悬了起来,手心里冒汗。他虽然有点积蓄,但买了车,又盖房子,手头确实不算特别宽裕了。要是彩礼要得高……

只听于母缓缓说道:「就给十块钱吧,走个过场,图个喜庆吉利就行。」

「十……十块?」傻柱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年头,虽说提倡节俭,但城里人结婚,彩礼一般也得几十块,加上「三转一响」之类的,全下来怎麽也得一二百。十块钱?这跟白送有啥区别?

「对,就十块。」于父接话道,语气很坚定,「多了我们不要。你的钱,留着跟莉莉好好过日子,把房子弄妥帖,比啥都强。我们老了,有工资,不用你们操心。只要你对莉莉好,比给我们金山银山都强。」

傻柱愣住了,看着眼前这对朴实丶甚至有些清瘦的工人夫妻,心里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借着嫁女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男方家底掏空的人家。可于莉的父母……他们是真的在为女儿着想,在为他们的未来着想啊!

「伯父,伯母……」傻柱声音有些哽咽,他站起来,对着于父于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您二老!我何雨柱发誓,这辈子一定对于莉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定把日子过好,孝敬您二老!」

于莉在一旁,也感动得眼圈发红。于海棠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傻柱,觉得这个「老相」的姐夫,好像也没那麽难看了,还挺重情重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