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一只恁贵呢。”
宁丫头有些急了,又?不敢跟娘对着?干,圆溜溜的眼睛急得直瞪。
“卖也不好卖,寻常人家买不起,富人家不差这些,只能卖给?那些图便宜的,怕是要压价,不如自个儿吃划算。”
黄樱搂着?娘脖颈,“老夫人送的,咱们卖了,教人知道了心里也嘀咕,咱们又?不差这点钱,何?必做这起子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事儿,老夫人的心意比那几贯钱金贵多了。”
黄娘子教她这样一说,顿时讪讪。
但要吃,她念念叨叨,“这教人怎麽舍得下口?哟。”
说是这么说。
晚上吃的时候,黄娘子喝一口?温过的热酒,连壳子里头都吮得干干净净,脸上泛着?红晕,“真真想不到,我苏玉娘也有吃紫鳌蟹,喝羔儿酒的日子。”
她连喝了好几盅,脑袋晕乎乎的,已经有些醉了,靠着?椅背,朝着?他们傻笑。
兴哥儿陪娘喝了几盅,脸上也红彤彤的,“我也想不到呢,二月时还?在淘河,冻得快死了,真怕熬不过去。”
他平日里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随了爹了,今儿喝醉了,话匣子打开,跟娘两个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黄樱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嗳哟!”
两个小家伙围着?兴哥儿和娘,拉着?他们摇晃,“我也喝一盅。”
黄娘子嗤笑一声,端起酒盅,往宁丫头嘴边一递,“你喝。”
小丫头忙撅嘴吸了一口?。
只一口?,她张着?舌头便吐回?去,辣得直吐舌头。
黄樱赶紧倒了茶给?她漱口?,简直哭笑不得。
“忒难喝!”小丫头嫌弃地扭过头,趴到桌上又?去够了一个螃蟹,眼巴巴给?黄樱,“二姐儿,还?想吃。”
黄樱替她掀开蟹壳,里头满满的蟹黄,她舀了一勺姜醋倒进去,给?她放到盘子里,“吃罢。”
小丫头爬到椅子上,凑到跟前吃起来,脸上沾得油腻腻的。
“这个吃完就?不许吃了,当心肚子疼。”
螃蟹性凉,要配酒的热性冲,小孩子不敢多吃。
兴哥儿又?吃了个螃蟹,他很?高兴,将一壶温过的烫酒都喝了,喝完便乖乖到屋里去,上床躺着?,也不闹人。
黄娘子趴在桌边打呼噜,宁丫头在旁边学,怪模怪样的。
黄樱喝了一口?羊羔酒,这是老夫人送来的,乃北宋名?酒,极昂贵。
古书?里头说羊羔酒要用绝肥的嫩羯羊肉,与骨头同煮,用肉汁酿酒。
入口?圆润绵柔,羊肉油脂带来独特荤香,并不是羊肉腥膻味儿,而类似于黄油香气?。
她不喜欢烈酒,这种度数低、口?感柔和的她便很?喜欢。有些像后世马奶酒。
且谢府送的这个,还?有许多复合清香,想必酿酒时还?有其他增香的原料,或许是杏仁?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将酒盅里的仰头喝干了。
胃里暖乎乎的,脑袋有些发晕,并不到醉的地步。
两个小孩子跑到院里踢蹴鞠玩儿了,蹴鞠“砰”“砰”在院里飞来飞去,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她将蟹壳里剩下的肉也吃干净,那蟹肉甚至是甜的。
夕阳是米黄色的,透过屋门照进来,在地上照出门的形状来,小雀儿在窗子上扑腾翅膀,歪着?圆滚滚的脑袋去啄羽毛。
她迷迷糊糊听见二婶一家回?来的声音,似远似近的,忽然想起来,上回?去看语哥儿,他过得很?好,明儿托蔺伯给?他带些吃的玩的。
谢府。
中?秋一贯是要办家宴的。府上人口?众多,大娘子派人专从苏州买了螃蟹,一路仔细养着?运来,阖府上热热闹闹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