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公文人出身,少不了要作诗,偏他严苛惯了,大郎作一首咏菊,他嫌匠气?,谢晦作一首咏月,他嫌孤傲,昀哥儿吃螃蟹不亦乐乎,听见作诗,脸都皱起来,偏爹在那里瞧着?,他硬着?头皮写了首螃蟹诗。
谢相公一瞧,追着?他要打。
昀哥儿撒丫子跑到老夫人身后不出来。
老夫人失笑,“平日里不够你考校,好容易过节,谁要看你这张脸,你既然吃好了,便回?去歇着?罢。小孩子见了你笑都不敢,有甚麽意思。”
谢相公讪讪地走了。
谢昀这才撒丫子玩起来,跟小丫头划拳,满院子都是他的吆喝声。
等席散了,谢晦回?到院里,金萝闻到他身上酒气?,知道老夫人吃螃蟹要喝酒的,忙让人端了醒酒汤来。
她瞧了眼,郎君除了脸上有些红,表情?比平日里还?冷静些。
说起来四郎从来都端庄沉静,没见过他生气?的时候,喝醉更不可?能了。
谢晦坐到桌前,脑袋里有些晕晕的,并不至于醉了,心跳却比平日快些,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他蹙眉,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看见桌上有个红漆的食盒子,瞧着?很?寻常,不像谢府上用的。
“这是甚?”
他说着?便掀开盖子。
若是平日里,他不会有这样的好奇心的。
玉猧儿窝在榻上打盹儿,听见他的声音,一个激灵睁开水汪汪的眼睛,抖了抖耳朵,立即爬起来,瘸着?腿往外?间跑来,喉咙里发出“汪汪”的呜咽声儿。
金萝倒好了醒酒汤转过身,见郎君已经拿出来那个白瓷盅,盯着?里头,眉头微微皱着?。
她忙将醒酒汤放下,笑道,“这个是老夫人方才打发人送来的,说是黄小娘子送的。”
谢晦将醒酒汤推开,将白瓷盅放到面前,盯着?看了半晌,低下头咬了一口?。
金萝吃了一惊,“嗳哟”,她忙去拿了筷子,“该死,郎君是饿了么?奴吩咐灶房送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谢晦嫌这道声音聒噪,“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们。”
这话他说过许多次,不必想就?说出来了。
“是。”
金萝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领着?人退下了。
谢晦盯着?藕,吃到嘴里很?糯,很?甜。
玉猧儿在脚下打转,细声细气?“汪汪”冲他叫,暖融融的肚子贴着?他。
他低头,对上小狗亮晶晶的目光,抿唇,移开视线,“不给?你吃。”
小於菟跳到他腿上,又?跳到桌上,凑到糖藕跟前。
谢晦将它推开,“不许吃。”
“喵呜——”
谢晦一只手将它抓住,放到腿上,不教它动。
他坐在那里,一片儿一片儿慢慢吃着?,很?快便吃完了。
他又?盯着?空了的白瓷盅发了一会子呆,自言自语,“该洗漱了。”
便自顾自到里头洗了澡,刷了牙,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又?睁开眼睛,盯着?青色的床帐,上头图案游动着?,都是黄樱的模样。
他抿唇,又?坐起来,拿过一本《般若经》看起来。
夜色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