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小姐的摸鱼时间终究有尽头。联盟的公务,将她召回。临行前的清晨,她站在门前,海风拂动她金色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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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多谢款待。」
她转身看向送别的张剑英,眼神柔和,随即又闪过一丝狡黠,「还有,特训指导。」
张剑英正要客气回应,却见希罗娜忽然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因晨练而微乱的衣领。
她动作自然,指尖却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脖颈。
「教练先生,」她踮起脚,凑近耳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下次见面时,希望能看到你更有进步,各方面都是。」
不等张剑英反应,她已经利落地转身,跃上烈咬陆鲨的背脊。
金色身影在晨光中划破天际,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清香和某个心跳漏拍的人。
少了希罗娜的家里似乎安静了些,但也只是似乎,因为某个小家伙很快用它的方式填补了安静。
「冰,冰奇!」
午后,冰砌鹅摇摇晃晃地「bia叽」过来,方方的冰块脑袋上顶着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
那是希罗娜留下的儿童版神奥故事绘本。
冰砌鹅用小翅膀费力地把书推到张剑英面前,菱形的嘴巴开合着,呆毛一抖一抖,满眼期待。
张剑英失笑,放下给沙奈朵修剪发丝的剪刀,抱起冰砌鹅放在膝头,翻开绘本。
看着图画册,给小企鹅读起了书里讲述的情节。
关于一只小火焰猴帮助迷路的雪笠怪回家的温馨小故事,途中遇到各种善良的宝可梦伸出援手。
故事讲完,冰砌鹅却不满地叫了一声,用小翅膀拍了拍绘本封面,又用冰块脑袋奋力顶了顶张剑英的下巴。
沙奈朵在一旁给小企鹅递过一杯哞哞牛奶,心灵感应中带着笑意。
「它说,这个故事太简单了,不好听。漂亮大姐姐讲的那些古代勇士和传说,才好玩。」
张剑英捂住脸。
竹兰你到底给小企鹅讲了什麽故事啊!
看着冰砌鹅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逼我放大招?
行,既然儿童绘本满足不了,那就来点不一样的成人向故事。
他「连哄带骗」的才让小企鹅善罢甘休,并约定好晚上给它讲更有意思的故事。
当晚的故事会,听众除了冰砌鹅,还多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家伙。
大剑鬼训练归来,看到训练家被缠住,便在一旁坐下。
背脊挺直,足刃平放膝前,如同参加某种古老仪式。宝贝龙则抱着不变石挤在沙奈朵身边,猩红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连比划带叫。
意思很明显,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麽花样。
张剑英看着几个听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个关于骑士的荒诞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叫堂吉诃德的人,读多了骑士小说,认定自己是个游侠骑士。」
当讲到堂吉诃德将旅店当作城堡,将村妇当作公主时,宝贝龙呲了呲牙发出一声嗤笑,用爪子戳了戳壶壶,仿佛在说「看这傻子」。
壶壶豆豆眼眨了眨,不置可否。
大剑鬼的爪子微微收紧。
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浓重的困惑。
足刃的锋利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它的战斗逻辑里,误判形势是取死之道。
故事继续。
堂吉诃德披上自制铠甲,骑上瘦马,带着邻居桑丘开始了冒险。
他将风车视为巨人,挺起长矛发起冲锋。
「那是巨人!」
故事里的堂吉诃德高喊,「看我斩下它们的头颅!」
长矛刺中风车叶片的瞬间,连人带马被抛向空中。
宝贝龙笑得更大声了,尾巴拍打地面。
而大剑鬼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嘲讽,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能轻易斩断岩石的爪子,然后缓缓收拢。
为何要攻击明显无法战胜的敌人?
为何要做必败的荒诞之事?
大剑鬼无法理解。
张剑英的声音在夜色中继续:「他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桑丘问他为什麽明知是风车还要冲锋。堂吉诃德说:『如果人人都因为敌人强大就退缩,这世上还有谁敢为弱小发声?』」
庭院里突然安静了。
宝贝龙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
它抱着不变石的爪子紧了紧,猩红的瞳孔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它自己就经常做「明知不敌也要冲锋」的事,不过,只是为了训练家而已。
大剑鬼抬起了头。
它的目光越过讲述者,投向远处黑暗的海面。
有那麽一瞬,它的肩膀紧绷起来,像是要起身,却又缓缓放松。
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言语,而是某种困惑的震颤。
故事接近尾声。
遍体鳞伤的堂吉诃德在病榻前终于「清醒」,承认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在最后时刻,他握着挚友的手喃喃道:
「如果我曾让哪个孩子相信过勇气与梦想…如果我曾让哪个受欺压的人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为他们战斗…那我的长矛就没有白断。」
月光下,故事结束了。
冰砌鹅早已经趴在张剑英怀里睡着了,方方的脑袋一点一点,对出生没多久的小企鹅来说,这个故事还太过晦涩,它只不过喜欢待在训练家身边而已,故事是否真的好玩,它并不在乎。
宝贝龙沉默了很久,突然抱着不变石转过身跑走,爬上了土台龟的背甲躲在大树下,用尾巴对着众人。
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抖,那个疯子的某些话,戳中了它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大剑鬼缓缓起身。
它走到露台边缘,面朝大海站立。
夜风吹动它面庞上如同旗帜般的毛发,它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在海面上挪移了一指宽。
然后它回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处。经过张剑英身边时,它停顿了,却没有回头。
它的足刃放在前肢贝壳的鞘中,在月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寒光,不是战意,而是正在被重新打磨的锋芒。
第二天傍晚,故事会吸引了更多夥伴。
最近依旧沉迷于到处探险,试图穿梭灵界的鬼斯通提溜着壶壶赶来,大舌头好奇地甩来甩去,听壶壶说昨天老大讲了一个精彩的故事,它今天不想错过。
张剑英这次选择了一个更现代的故事。
「他叫莱昂,是个顶尖的杀手。独居,每天只喝牛奶,悉心照料一盆银皇后,坐着睡觉,永远保持警惕。」
听到这里,大剑鬼认可的点了点头。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端正。
规律丶克制丶时刻戒备,这是它认可的强者生存之道。
「直到有一天,邻居家的小女孩玛蒂尔达敲响了他的门。她的全家被仇人杀害,她无处可去。」
莱昂收留了她。
教她用枪,却又禁止她抽菸丶督促她喝牛奶丶在她做噩梦时笨拙地拍她的背。
「玛蒂尔达举着枪说:『我要报仇。』莱昂看着她说:『报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什麽能解决问题?』」
「『时间。还有牛奶。』」
大剑鬼依旧沉默。
它有些困惑的低头。这双手,除了杀戮,还能做什麽?强者保护弱者,是否需要理由?
宝贝龙烦躁地刨着地面,短小的尾巴甩得噼啪作响。
在它偏执的世界观里,伤害了自己重要存在的人,就必须彻底毁灭。
莱昂的「克制」在它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软弱。
如果谁敢动训练家一根头发,它会追杀到天涯海角,哪怕最终一同走向毁灭。
故事来到高潮。
仇人围剿,莱昂为玛蒂尔达打开了逃生的通风管道,自己却选择留下断后。
「你会死吗?」女孩哭着问。
「不会。这是我的工作。」杀手平静地说,「现在,走吧。」
在最后时刻,他将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榴弹拉环塞进玛蒂尔达手中,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最后手段。
「这是玛蒂尔达的礼物。」
爆炸声中,杀手与他的银皇后一起,化作灰烬。
……
今天没有睡着的冰砌鹅的菱形嘴巴微微张开,两块小翅膀不自觉地捂住了冰块脑袋,小企鹅突然有些难过。
宝贝龙死死抱着不变石,指甲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它呼吸急促,瞳孔里翻涌着暴戾与某种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