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训练家遇到那种情况?
不,不会的,它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它会提前毁掉所有威胁,一个不留。
大剑鬼动作僵硬地起身,贝壳组成的盔甲仿佛生锈一样,令它感到滞涩且沉重。
它走到张剑英面前,抬头看着张剑英,又转头看向别墅里温暖的灯光,看向身边每一个同伴。
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复杂:困惑丶挣扎丶以及某种被撬动的信念。
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张剑英一眼。
随即,它转身离开,走向海岸。
今夜,大剑鬼没有训练,只是站在及膝的海水里,望着漆黑的海平线,一动不动站到黎明。
……
一如既往,此次,我们的「反派劳模」烈雀大人,依旧尽职尽责地完成着本次的KPI指标,以促进某些观念的转变。
故事会的次日下午,一群迁徙途经的大嘴雀族群发现了这片富饶的果园。
它们不仅抢夺树果,还故意驱赶丶啄伤那些试图上来阻止的弱小走路草和毽子绵,仿佛只是纯粹为了取乐。
在张剑英和宝可梦们闻讯赶到之前,大剑鬼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
战斗结束得很快。
大嘴雀首领扑来的瞬间,大剑鬼的足刃出鞘。
只一击,精准地在对方胸前划开一道深刻的伤痕,却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大嘴雀首领惨叫着逃向空中,其馀的烈雀喽罗四散飞窜。
按照以往的惯例,该结束了。
驱逐了入侵者,捍卫了领地。
大剑鬼转身,准备离开。然后它听到了啜泣声。
一只走路草被大嘴雀攻击伤到了叶子,蜷缩在果树下瑟瑟发抖。
它的同伴围在旁边,用叶片指着伤口,发出细微的哀鸣。
大剑鬼的脚步停住了。
它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右爪足刃还滴着大嘴雀的血液。它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一秒,两秒后…
宝可梦们都看着它。
宝贝龙撇了撇嘴,准备上前,它才不在乎这些野生家伙,但训练家看起来想帮忙,看在训练家的面子上,它宝贝龙就免为其难的帮帮忙吧,就在它迈步的瞬间。
大剑鬼动了。
它缓缓地趴伏了下来。
这个动作对它这样庞大威严的宝可梦来说笨拙而滑稽,甲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它仍旧选择放低身躯,尽量与受伤的走路草平视。
然后,它做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事。
大剑鬼伸出左前爪,及其小心地,碰了碰走路草完好的那片叶子。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触碰。
但野生的小家伙们都明白了,它在说「别怕」。
走路草们不再颤抖。
一只领头的走路草飘过来,将一颗最大最甜的树果推到大剑鬼面前,并努力在叶子上凝聚出几滴露珠。
大剑鬼看着走路草,又看看自己还沾着血迹的足刃,沉默了片刻。
接过了树果,动作僵硬,却格外温柔。
大剑鬼没有吃,而是将树果放在受伤的走路草旁边。
随后起身,却不再离开,而是就站在那片果树下,转过身,面朝大嘴雀族群飞走的方向。
它背对野生的宝可梦们,低吼一声。
在帮走路草治疗的沙奈朵这次没有尴尬,反而很认真的对训练家进行翻译。
「它说,此地,由吾守护,欺凌弱小之行径,由此终结。」
冰砌鹅冰块脑袋上的圆形孔洞变成了星星状,小企鹅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反而模仿着大剑鬼的形象,同样叫个不停,直到被自己感觉有点难为情的大剑鬼轻轻推开,才结束了它的模仿。
一旁的宝贝龙猩红瞳孔里情绪翻涌。
它理解「守护」。
它自己就在用生命守护训练家。
但它无法理解大剑鬼这种将「守护」扩大到无关者的行为。在它看来,力量就应该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物」,其他的…与它何干?
然而,当它看到走路草们小心翼翼地为大剑鬼清理足刃上乾涸的血迹时——
宝贝龙别过头,「呜嗷」叫了一声,尾巴却不安地甩了甩。
自那日起,大剑鬼的行为悄然发生改变。
土台龟因背甲上的树枝过于茂盛影响行动,大剑鬼会走到它身边,抬起足刃。
直到土台龟低吼一声表示同意,它才小心翼翼地下刀。每一斩都精准避开新生嫩的枝芽,修剪完,它会用爪子拂去落在土台龟背上的碎叶。
对鬼斯通它也不再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姿态,反而开始安静聆听鬼斯通夸张的冷笑话,并敏锐的觉察到鬼斯通开心的外表下好像隐藏了一些情绪,它有些困惑,主动询问却没有得到答覆。
而小企鹅的故事时间,大剑鬼成了最忠实的听众。
每到傍晚,看到冰砌鹅「bia叽」着去找训练家,它就会默默走过来,在稍远一点,却足够听清的位置坐下。
它听故事时眼神专注,偶尔,当听到某个关键情节时,右爪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地面。
那是它唯一外露的情绪。
张剑英讲完故事后,冰砌鹅兴奋地扑向大剑鬼,用方方的冰块脑袋撞它的前腿甲壳,叫了一声,「骑士先生陪我玩!」
大剑鬼没有如往常一样拒绝。
它缓缓趴了下来,降低高度,让冰砌鹅能更容易地碰到它。当小企鹅开心地绕着它转圈时,它那总是紧抿的丶如刀锋般的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但沙奈朵看到了。它飘到张剑英身边,与训练家一起露出温和的笑意。
……
深夜,海岸边。
大剑鬼独自训练。但如今,它的招式里多了一些东西。
它开始练习格挡,练习在【水流喷射】全力冲锋中骤然止步而不伤及脚下的花草,练习用足刃的侧面精准地推开石块而非斩碎。
大剑鬼会面对海浪挥刃。
足刃破开水面,却在触及一只误入浅滩的萤光鱼前毫厘之处,硬生生转向,斩向空处。
水花落下,萤光鱼惊慌游走。
大剑鬼看着自己的足刃,看了很久。
同一片月光下,别墅二楼的窗边,宝贝龙抱着不变石,死死盯着训练家熟睡的侧脸。
它的眼神偏执而滚烫,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簇不灭的火。
如果此刻有任何威胁敢靠近这扇窗,它会毫不犹豫地扑杀。不是击退,是彻底撕碎,让威胁连惨叫都发不出。
它记得莱昂的故事。记得那个杀手为了保护女孩而死。
宝贝龙收紧爪子,不变石硌得生疼。
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会在你看到威胁之前,就把它碾成粉末。
所有可能伤害你的,我都会提前清除。一个不留。
这是宝贝龙病态的守护,极端丶偏执丶充满占有欲。但它甘之如饴。
月光照亮海岸上大剑鬼训练的身影,也照亮窗边宝贝龙那双燃烧的眼睛。
两种守护,同样沉重。
只是前者学会了用锋刃守护弱小,后者则宁愿染红双手也不让任何危险靠近珍视之人。
黎明前,大剑鬼结束训练,回到别墅门前。
它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望着门内熟睡的同伴们——
缩在训练家枕边的冰砌鹅丶飘在角落冥想的沙奈朵丶在壶壶甲壳旁打盹的鬼斯通丶二楼窗边那个抱着石头警惕守望的小小身影。
月光最后一次照亮它深蓝色的甲壳,也照亮它眼中某种沉甸甸的丶柔软的东西。
它抬起右前爪,足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然后,它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将足刃横转,锋刃朝外,钝面朝内,在胸前停顿片刻。
如同古老的骑士礼。
礼毕,它转身离开,继续它的巡逻。步伐坚定,沉默如山。
窗内,张剑英其实醒着。
他看着大剑鬼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轻声说:
「欢迎回家,骑士先生。」
窗外,海浪声轻柔。
而某个曾经只为生存而挥剑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比生存更值得守护的东西。并且,用它的方式,发下了无声的誓言。
那把锋利的刃,从此有了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