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摆在桌上,许元没急着碰,先让店家准备了盏油灯,又要了一碗清水,一撮粗盐。
店家站在门口探头:「客官这是要治病吗?在下可以帮忙请个大夫的……」
「不治病,这只能治穷。」
「那这药贵不贵?」
「贵。你别学,学了之后怕是你一家都得变穷。」
店家缩了缩脖子,不甘心地走了。
薛仁贵把门关上,许元用竹签挑起一点黑渣,放进水里。
碎渣缓缓沉底,水面上浮出几缕灰线。
闻起来药味不重,带着些微苦涩,还夹杂着一点硝石味。
烧纸掺药粉,只有两种用法。一是毁字,二是显字。
胡商那边爱玩这个,拿胆矾丶盐卤丶树胶调汁,写在纸上晾乾,平日瞧不出,遇火才显。烧过之后,字没了,味还在。
「废堡里那三个,还在?」许元问。
「在。老粟特商没出门,马贩去过一次牲口市,剃头匠给人刮了半日脸,刀没离手。」
「刀没离手不稀奇。剃头匠放下刀,饭碗也没了。」
「要抓么?」
许元把竹签扔进灯焰里,烧成黑头。
「抓了问不出什么。赵德言去找他们,不是买消息,就是递消息。两头都不该现在砍。」
薛仁贵坐到对面:「你倒舍得放。」
「我不舍得。」
许元把黑渣包回布里,「可案子不是杀猪。刀快,肉碎,帐也碎。」
薛仁贵听完乐了下:「你这话让屠户听见,也得参你。」
北窗十四笔,被他拆成四列。
钱从哪来。
货从哪走。
人从哪换。
帐从哪平。
前两列还有影子,后两列全是迷雾。
周达的帐太会做人,乾净处乾净得能当贡品,脏处脏得一脚踩进去,鞋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