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许元没有睡。
长安太远。程处弼那封走军驿,最快二十天。李明达那封更邪门,老马绕吐蕃入蜀,再沿水路北上,跑完一圈人没瘦成骡子都算祖上积德。
二十天。
他把命门交给日子,浑身不自在。
许元坐回桌前,将周达交出的三摞帐册按旧帐,新帐,散帐分好,炭笔在桌面划了三道竖线。
长安的事交给长安。
安条克这边,还得他自己咬。
第二天一早,薛仁贵进了客栈。
便服,腰间横刀。刀柄磨得发亮,不是装样子的玩意儿。
许元正啃胡饼,饼硬得能砸核桃。他掰下一块泡进热汤。
「带十骑,出城巡一圈。城外三十里,草料场丶胡商营地丶旧驿道口,都看看。」
薛仁贵坐下:「名头呢?」
「保护那五个人。」
薛仁贵抬眼。
许元把泡软的饼捞出来咬了一口:「周达的人现在不能死。鱼路断一截,后面全白查。谁问都这么说。」
「真话呢?」
「盯赵德言。」
这三个字落在桌上,比那碗热汤还烫。
赵德言手里有鱼路符号,有粟特文指令。以他的性子,不会把东西供在案上烧香。那三个经手人,迟早被他翻出来。
许元不拦。
他要看赵德言先咬到哪块肉。
薛仁贵问:「撞上他的人呢?」
「别动手。」
「他们先动?」
「打断腿,别杀。」
薛仁贵点头:「这活听着像护卫,干着像偷鸡。」
「偷鸡还有鸡吃,你这趟未必有。」
薛仁贵笑了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