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许元摇头,「惯性能推一趟两趟,推不了三趟。我查过港口的卸货记录,最近一个月走了三批。第三批的货单跟前两批不一样,品类变了,数量加了。惯性不会改货单。改货单的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上面重新下了指令。」
周达的食指又开始在膝盖上点了。
一下。
两下。
停了。
「你查得够深。」周达说。
「不够深。」许元说,「所以我来找你。」
周达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大麻纸。他的视线落在纸角那个最小的字上——库法。
许元也在看那个字。
「库法。」许元念出来,「这个地方是你后来加上去的。墨色比其他地方新。你什么时候加的?」
周达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裴寂死之后?」许元问。
沉默就是回答。
许元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库法。倭马亚王朝的旧都之一。穆阿维叶的根基之地。穆阿维叶死了,但库法的人没有散。新的订单,新的货路,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穆阿维叶的残局上嫁接了新枝。
而这个人,不在库法。
在长安。
「新主人不是赵德言。」许元说。
周达点了一下头。
「赵德言是北衙的人,他干的是脏活,抹人灭口那一套。但他没有能力运转一条跨海的军火线。他连一张提货单都开不出来。」许元继续排除,「也不是拜占庭人。拜占庭人只是买家,他们出钱不出力,更不管运。」
周达还在听。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个先生在听学生答卷子,答到了一大半,还差最后一道。
「新主人在长安。」许元竖起手指,「而且不是裴寂那个层级。」
周达的眼神终于变了。
「裴寂是尚书右仆射。」许元说,这几个字他咬得很重,「如果裴寂只是一个环节,不是整条链的主人,那说明他上面还有人。裴寂死了,链没断,说明真正的主人不但活着,而且有能力在裴寂死后迅速找人补上这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