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穆阿维叶的证据是真的,沈鹤年这条线也是真的。赵德言要的东西跟我想要的东西,在这一步上是重合的。」
他停了一下。
「至于后面分道扬镳的时候谁宰谁,那是后面的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程处弼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没看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许元这个人就这样,越是要命的事,脸上越乾净。
程处弼张嘴想说什么,门口有人接了话。
「阿勒颇离这儿六百里,中间隔着两片沙漠。」
薛仁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着门框站着,甲没卸,肩上还有沙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六百里和两片沙漠这几个字本身就够重了,不需要什么语气。
许元看了他一眼。
「明天走。」
程处弼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明天?你脑子叫沙灌了?」
他伸手往桌上一指,那封信还摊在那里。
「十五日。你没看见?十五日不回长安,叛逆的帽子就扣下来了。你现在不往东走反而往西跑六百里」
「十五日够了。」
「够个屁。」程处弼把手收回来,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掌,「六百里去,六百里回,中间还得办事,你拿什么凑?拿命凑?」
许元没接他的话。
他走回桌边,把那封信拿起来,对着烛火又看了一遍最后那句。十五日。以叛逆论。
然后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往袖子里一揣。
「赵德言答应替我挡这封信。」
「你信?」
「他不敢不挡。」许元的手在袖口上拢了拢,「铜管里那张绢上写的东西,够他掂量的。他在突厥那边埋的人,名字丶路线丶接头的暗号,我手里有一份底。他帮我把这封信的回信截下来,拖个十天八天,不难。」
程处弼张了张嘴,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骂的不是许元,是自己。跟许元待了这些日子,他到现在才摸清这人做事的路数。从来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是三步棋摆好了才动第一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