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把那张牛皮纸拿起来,凑到油灯上。纸角发黄,起卷,冒烟,火苗窜上来,吞掉了那行字。他捏着纸的另一端,等火烧到快烫手了才松开,落在桌上。
「但他也犯了一个蠢。」许元用手背把桌上的灰扫到地上,「这封信里写的是'还差最后一张'。」
程处弼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总数。」
「十三张。穆阿维叶手里那叠画像,一共十三张。那个女人交给我们十二张。」许元竖起一根手指,「她扣了一张。」
屋里安静了一阵。外头薛仁贵在骂值夜的兵,声音隔着墙传进来,骂得很难听,大意是说再出这种事就让他们回去喂猪。
程处弼开口:「第十三张在哪儿?」
许元摇头。
「铁匠铺翻遍了,没有。那个女人来交东西的时候我留意过,她身上带的就是十二张,不是当场抽掉一张藏起来的。她从一开始就只拿了十二张出来。」
「保命符。」
「对。她男人死了,她一个胡人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手里不捏点东西,睡不安稳。十三张画像里挑一张最要紧的留下,谁来找她麻烦,她就拿这张做筹码。」
程处弼琢磨了一会儿:「那第十三张画的是谁?」
许元没答。
他走到墙上那块麻布前面,站了一会儿。麻布上的线条密密匝匝,炭笔画的名字有些已经模糊了,被手指蹭的。最右边那个问号还在,孤零零地悬在线的末端。
「有两种可能。」许元开口,「一种,第十三张是个更大的人物,比第十二张还大。那个女人精明,挑最值钱的留在手里。」
程处弼等着第二种。
许元转过身,背靠着麻布,手指在腰间那块玉佩上摩挲了一下。
「第二种,第十三张不是更大的人物,而是串联所有人的那根线。一个中间人,或者一条通道。有了这张,前面十二张才能连成链条。没有这张,十二张画像就是十二个散点,各查各的,费时费力,而且有人会漏网。」
程处弼听明白了。
不管哪种可能,第十三张都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重要。
「能找到那个女人吗?」
「布尔唯什走之前我问过他,那个女人带孩子往南去了,说是投奔亲戚。南边是于阗方向,路不好走,带着孩子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