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没亮透。
程处弼是被院子里的马叫醒的。不是正常的响鼻,是受了惊的那种短促嘶鸣,连着两声。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有脚步声。
程处弼穿上靴子走出去,迎面撞上许元。许元手里捏着一张牛皮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紧。
「谁送来的?」
「不知道。值夜的说没看见人,半夜马槽那边也没动静。天亮了才发现塞在草料底下的。」
牛皮纸折了三折,没火漆,没署名。许元把纸递过来。
程处弼接过去,展开。
就一句话,字写得端正,是汉人的笔迹,用的墨不是炭笔,是正经的松烟墨。
「画像还差最后一张,你猜最后一张是谁?」
程处弼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乾乾净净。
他抬头看许元。
「他这是在钓鱼。」
许元没有反驳,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回了屋。门关上,薛仁贵带人在外面继续查院墙和马厩,看有没有翻墙的痕迹。
许元把牛皮纸搁在桌上,用手指压着边角不让它卷回去。
「他知道我们拿到了那叠画像。」
「废话。」程处弼坐下来,「穆阿维叶的铁匠铺被翻了个底朝天,整个碎叶城都知道。」
「但他不确定第十二张我们看过没有。那个女人是分批交的东西,前十一张和第十二张之间隔了两天。他在赌,赌我们只清点了数目,没来得及细看。」
程处弼没说话,许元也没点破这一层。
「他用这封信逼我亮底牌。如果我顺着他的话去追问'最后一张是谁',就等于告诉他,我手里的画像不全,我急。急了就好拿捏。」
「那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
程处弼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