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冲不动。
这不是突厥人那种散兵游勇,冲一下就散的阵型。拜占庭步兵方阵像钉在地上的铁板,长矛从盾缝里伸出来,前排倒了后排顶上,根本没有缝隙。
三千骑兵在矛阵前硬生生刹住,挤成一团。
然后投石机响了。
石弹砸进马群的声音,薛仁贵站在后方沙丘上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战场上常见的箭矢破空声,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风声的呜咽,然后是骨头碎裂和马匹嘶鸣搅在一起。
「鸣金。」
薛仁贵下令撤退。
前锋退回来,清点人数。死六百一十二,伤九百多,马折损近四百匹。还有一个校尉被石弹连人带马砸成了肉饼,收尸的时候找不全。
程咬金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仗不好打。」
薛仁贵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划拉。
「他们的方阵怕什么?」
「怕断粮。」程咬金说了一个废话。
「我是说战场上。」
程咬金想了半天。「……侧翼?」
「对。正面冲不动,就不该正面冲。」薛仁贵把树枝折断,站起来。「但今天必须冲一次,不冲,不知道他们底细。」
「六百条命换来的底细。」程咬金嘟囔了一句。
薛仁贵没接话。
当晚,急报送出。八百里加急,往长安跑。
急报到长安的时候,在兵部转了一手,内容没人敢改,但标题被誊抄文书的小吏添了四个字,前锋大败。
这四个字传到中书省,变成了首战惨败。
传到御史台,就成了丧师辱国。
早朝上,弹章像下雨。
弹薛仁贵轻敌冒进的有,弹程咬金老迈昏聩的有,弹兵部情报不准的有。但弹得最狠的,是冲着许元去的。
「许元主导西域商路多年,情报来源皆出其手。俱兰城守军虚实,理应了然于胸。今大军远征,情报全然不准,守军翻倍,拜占庭主力秘密增援竟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