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谢九晏的修为,这伤虽不致命,但足可重创经脉,遑论依他的性子,若她置之不理,他怕是当真会放任自己血流殆尽。
然而,她的手尚未触及那一片刺目的鲜红,便被另一只沾满黏腻血迹的手猛地攥住!
谢九晏毫不在意这个动作会否牵动伤处,只是紧紧盯着时卿,颤抖地轻唤着:“阿卿……”
也是这时,一道压抑着怒意的低笑声,裹挟着寒冰,骤然响起。
始终沉默旁观的裴珏,终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猛地攥住谢九晏的衣襟,将他狠狠从时卿身前拖拽开来!
“谢九晏,你怎么还敢以为,一句知错,一句会改,就能抹平一切?”
他面上覆了一层寒霜,温润的嗓音再无任何掩饰,裹挟着尖锐的讽刺与悲怆,全无保留地扎向面前满身狼狈的人。
谢九晏恨极了裴珏,更不想与他有任何交谈,喘息着便要从他手中挣脱。
裴珏却毫不退让,反而迫近一步,目光如冰锥钉在谢九晏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冰冷而残忍的快意。
“你说我用假尸身骗你,伪造了阿卿的死讯,是吗?”
“呵,”他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薄凉如刃的弧度,“那现在,我便告诉你——”
“我、没、有!”
话音落下,谢九晏倏地怔住,涣散的瞳孔骤然凝滞,呆呆地望向裴珏。
“裴珏!”
时卿猛地侧首,清冽如冰的目光直直刺向裴珏,喝止般唤了一声。
裴珏却恍若未闻,他微微俯身,贴近谢九晏骤然睁大、隐隐开始震颤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薄刃,精准剜下。
“阿卿她——”
他的声音沉缓下去,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悲怆:“是真真正正,死过了一次。在为你独闯瀛洲,盗取淬元丹之后,心脉尽断……神魂俱碎。”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裴珏目光转向皱眉的时卿,又缓缓落回谢九晏面无人色的脸上,“不过是一缕靠着聚魂禁术,侥幸归拢的残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下,鲜血淋漓。
“你让她给你机会……那么,谢九晏!”
望着谢九晏瞬间褪尽所有血色、仿佛魂魄都已离体的面容,裴珏却仍嫌不及,声音陡然拔高:“谁又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命途重续,覆水回还!”
无法理解,却又如同利锥凿心的话语在耳畔轰鸣,谢九晏瞳孔急剧收缩,随即翻涌起灭顶的惊骇和恐惧。
失而复得……复失?
他以为不被原谅已是炼狱,他以为自己的罪孽,仅是亏欠与伤害,他以为……
以为只要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填补,总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时卿……是真的为他付出了性命。
心脉尽断……神魂俱碎……
“不、不可能……”
谢九晏艰难地挤出几个音节,如同离水濒死的鱼在徒劳挣扎,忽而哀求般望向时卿,试图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否定的痕迹。
裴珏骗过他太多次了,这次……这次一定也是谎言!只为了逼他死心罢了!
好,他可以死心!他可以彻底放手!
但那些话……那些字字诛心的话……绝不能是真的!绝不能!
时卿亦在凝眉望着裴珏。
她并没有想过,裴珏会在此刻将实情和盘托x出,让现今这一团乱麻般的局面更甚一层。
他是……在报复谢九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