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想之下,时卿并不觉得,裴珏会如此意气用事。
带着愠意的目光撞进裴珏的眼底,时卿的心神骤然一顿。
他迎着她的视线,清晰地看到她眸中的质问,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没有丝毫闪躲,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沉郁如墨的晦暗。
只一眼,无需任何言语,时卿便读懂了裴珏的用意。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知道这违背了她的意愿。
但是,他不后悔。
他是刻意如此,既是要让谢九晏痛苦,而更深层的缘由……却是为她。
她了解谢九晏,裴珏亦是一样。
裴珏深知,若不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撕开,谢九晏那深入骨髓的执念便永无休止之日。
他会如同此刻一般,用绝望的纠缠、卑微的祈求、甚至自戕的疯狂,一次次迫使她耗费心力去应付。
所以,即便明知此举会让她不悦,甚至被她迁怒,裴珏仍选择了挑明一切。
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在时卿心底最深处漾开。
裴珏……你何其明透之人,又怎会不知,袖手旁观才是最好?
紧抿的唇线缓缓松下,心头微弱的怒意亦无声消散。 W?a?n?g?阯?f?a?布?y?e?ì????μ???ě?n????????????????????
时卿终是没有开口辩驳,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迎上谢九晏那双写满哀求的眼眸。
这沉默本身,便是最清晰的默认。
裴珏所言,句句属实。
而在谢九晏眼中,时卿此刻的反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他的眸光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灵魂被先一步碾碎,徒留一具空茫濒死的躯壳。
“嗬……”
破碎绝望的抽气声从他喉间溢出,像是被无形的巨山狠狠砸断了脊梁,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彻底地匍匐下去。
胸前的伤处骤然撕裂,鲜血如决堤般涌出,在他身下洇开一片暗红,如同快速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花。
看着蜷缩在血泊中、气息微弱的男子,许久,时卿双眉微微蹙起。
终究无法视若无睹。
她覆落眼帘,缓缓俯下身,平静地朝谢九晏探出手,准备将他扶起。
谢九晏的意识已在剧痛与失血的侵袭下模糊不清,却仍在时卿靠近的瞬间,捕捉到了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那是这百年间,她每次夜巡归来时,从未曾更改的气息。
如同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他猛地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指节如铁箍般深陷,力道之大,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节深处。
“阿卿……”
时卿垂眸,却见谢九晏的薄唇微微翕动,大半面容依旧深埋在冰冷的尘埃与散乱的墨发之中,看不清神情。
只有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呓语,颤抖着传入她的耳中。
“我错了……”
第53章
冰冷、粘腻、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九晏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每一次挣扎,那湿滑沉重的淤泥都更凶猛地裹缠上来,挤压着他的胸腔,掠夺着所剩无几的气息。
感官如同被毒蛇缚住,越收越紧,他越是奋力想要挣脱,越是下陷得更深、更快。
肺腑间灼痛蔓延,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识海深处回荡着无声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