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摸金校尉(2 / 2)

他没解释为什麽,直接大步朝后方的辎重车走去。

黄蓉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跟上。她心里七上八下,这男人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平原上挖坑挡骑兵,她翻遍兵书也没见过这等打法。

叶无忌径直走到队伍最后方。那里停着十几辆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四周站着八个持刀老卒,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自从出了襄阳,这几辆车便一直被安排在最隐蔽的位置,所有人只当里头装的是主帅的私产,没人敢打听。

叶无忌挥退守卫,亲手掀开了第一辆车上的黑布。

黄蓉凑上前去,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只铁皮圆罐。罐口用蜡封死,外壳上刻着「襄阳军器监造」的铭文。罐身上还缠绕着引线,用油纸包裹着,防潮防水。

「震天雷?」黄蓉倒吸一口凉气。

叶无忌掀开第二辆丶第三辆车。全是。满满当当,少说有两百枚。

「襄阳城防里的存货。」叶无忌语调平淡,「城破之前,我让张猛拼死截留了一批,一直用黑布蒙着,对外只说是生铁。这队伍之所以走得如此臃肿迟缓,大半也是因为这几十车沉甸甸的铁疙瘩。本想着到了灌县用来开山修筑城防,没想到这会儿便要派上用场。」

黄蓉看着这些军国利器,心口砰砰直跳。她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襄阳守城时,一枚震天雷丢进蒙古攻城队列,方圆三丈之内血肉横飞。

「你要把这些埋在地下?」黄蓉反应过来。

叶无忌点头。

「骑兵冲锋,讲的是速度和冲击。我们在地下牵出连环引线,留几个死士伏在暗处。等马队冲入阵中,一把火点燃引线,地底连环炸开,人仰马翻。三千骑兵又如何?只要前排的马队栽进去,后面的收不住脚,自己便会撞成一团。」

黄蓉脑子转得飞快,她盯着叶无忌的脸,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这赌的是一锤子买卖。」

「没错。」

「两百枚震天雷,埋多大的面积?骑兵若是分散冲锋,从两翼包抄呢?你怎麽保证他们踩进你的圈套?」

叶无忌没回答她,转头看向司空绝。

「司空绝,你过来看看这片地。」

司空绝早被车上那些铁疙瘩吓得腿软,这可是火器,一个弄不好连自己都得炸成齑粉。可统辖发了话,他哪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叶无忌带着他走到大军前方半里开外的一片开阔地。

「你蹲下来,给我看看这底下是什麽。」

司空绝蹲在地上,先拿手掌在泥地上拍了拍。又拔出腰间一柄半尺长的铁釺,这是他吃饭的家伙,走到哪带到哪。他将铁釺插进土里,侧过头,耳朵贴在釺柄上。

黄蓉看着这古怪的架势,眉头皱了起来。

司空绝闭着眼,手指轻轻弹了弹釺柄。铁釺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震动。他又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插,再听。如此反覆了七八次,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嗯……这片土,表层是黄泥,约莫两尺厚。底下换了一层。是沙土混着碎石。再往下……」

他站起身,往西走了三十步,重复了一遍动作。这回听完之后,他的眼珠子转了两转。

「统辖,底下有东西。」

「什麽东西?」

「空的。」司空绝指着脚下,「从这里往西,大约五十丈宽的范围内,地底三尺以下有一条暗河故道。河水枯了,底下留了空腔。这种地貌在川西常见得很,当地人叫'燕窝地'。表面看着结实,底下全是窟窿。」

司空绝说着说着来了精神,他这辈子最得意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浑身上下的猥琐气质散去了大半,透出几分专业的自信。

「小人干那营生的时候,最怕碰上这种地。一锄头下去,人就掉进洞里。可要是用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震天雷,喉结滚动了几下。

「用来埋东西,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叶无忌心口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分。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图形。

「我要你在这片'燕窝地'上,挖出三道横沟。不用太深,两尺就够。这两百枚震天雷全部分散埋进这三道沟里,牵出连环引线,用浮土覆盖,上面铺回原样。」

他抬起头,盯着司空绝。

「你能不能在一个半时辰内干完?」

司空绝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半时辰,两百枚雷,三道沟。他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工程量,嘴唇翕动着。

「统辖给我一百号壮劳力,我便能干。」

叶无忌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张猛!」

张猛小跑过来。

「从降兵里挑一百个最壮实的,全拉到这里来。告诉他们,干完了加一顿肉。干不完,或者磨洋工的,当场砍了。」

张猛领命而去,风风火火。

黄蓉走到叶无忌身旁,压低嗓门。

「你只在正面埋雷,两翼怎麽办?骑兵又不是瞎子,看见前面有蹊跷,绕路包抄是最基本的打法。」

叶无忌看着她,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他俯身凑到黄蓉耳边,嗓音极低。

「所以我需要一个诱饵,把他们往正面引。」

「什麽诱饵?」

叶无忌往后方一指。那堆积如山的粮车,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粮车。我把所有的粮车推到正面,摆成半圆,堵住去路。骑兵看见粮草,那些贪婪的蛮子会不会绕路?不会。他们会一头撞上来抢。因为他们来的目的就是抢粮食。」

黄蓉呆住了。

「你用粮草当饵?那八千担粮食——」

「粮食不会丢。」叶无忌直起身子,「前排的粮车是空的。我让人把当头那几十辆车的粮食卸下来,就近堆到后方阵中去。前面只留一排空壳子。外头蒙着麻布,里面塞满草料。骑兵隔着半里地看过去,只当咱们的辎重队伍堵在路上,动弹不得。他们一定会全速冲击,冲进雷区。」

黄蓉心跳加速。

她看着这个男人,脑子里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空粮车做饵,震天雷设伏,利用「燕窝地」脆弱的地脉放大爆炸的威力。

这计策极其冒险。若是西羌人不上当,或者司空绝判断地脉有误,又或者引信受潮失灵,他们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若是成了——三千骑兵在这片平原上被炸得人仰马翻,杨烈的精锐折损过半,黑水部的脊梁骨便断了。

「你赌得太大了。」黄蓉低声说。

「我从襄阳城里赌命赌出来的。」叶无忌语调不变,「赌得大,赢得才大。」

黄蓉不再废话,转身朝队伍走去。她跟叶无忌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磨合出了一种默契,该争的争完了,既然拦不住,便全力配合。

「杨过!」黄蓉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杨过飞奔过来。

「郭伯母有何吩咐?」

「带人把最前头那几十辆粮车上的粮食卸下来,就近搬运到后方咱们的军阵里护好。动作要快。腾出来的空车推到最前面摆成半圆,里面塞满草料,外头盖上麻布。」

杨过虽不明就里,但郭伯母如今是师兄的人,她的话在杨过这里跟圣旨差不多,立刻领命去办。

叶无忌站在原地,看着司空绝已经带着一百名蒙古降兵开始疯狂挖掘。

那老头跟换了个人,弓着腰在泥地上跑来跑去,铁釺戳一下地面,便指着一处喊:「这里挖!往下两尺,不能再深,再深就塌了!」

降兵们光着膀子刨土,张猛的斩马刀就架在旁边,谁停手谁便等着挨刀。恐惧是最好的鞭子,这帮苦力的效率提到了极致。

叶无忌回头望了一眼西方。

地平线上,隐隐有烟尘升腾。

他看不见马队,但他知道,那头狼已经嗅到了血腥味,正朝这边扑来。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