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周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黄总商若有什麽难处,不妨跟他说说。孤……也会看着的。」
说完,他朝亭子那边走去。
黄世安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心脏在砰砰直跳。
…………
盐政衙门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七大家的主事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位扬州本地中小盐商,都是周文特意请来的。
赵半城坐在左侧第二席,低着头喝茶,仿佛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浑然不觉。
黄世安进来时,大堂里静了一瞬。
马文才坐在右首第一席,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黄总商来迟了,莫不是路上有什麽事耽搁了?」
「劳马兄挂心,只是些家事。」黄世安在自己位置坐下,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浓。
周文是踩着巳时正的钟声进来的。
他没有穿官服,一身藏青常袍,手里拿着卷宗,旁边跟着林如海。
两人往主位上一坐,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本官请诸位来,是为盐引新政。」
周文开门见山,将卷宗摊在桌上,「朝廷新规,自明年起,盐引发放不再按各家旧例。
而要依三条标准:一,历年完税数额;二,盐路畅通程度;三,有无私盐丶劣盐案底。」
话音未落,堂下已经炸了锅。
「周大人!这……这岂不是要重划份额?」
「历年完税数额?那要是有人往年偷漏税银,如今反倒占便宜了?」
「盐路畅通如何评判?若是路上遇到匪患,难不成也要算在我等头上?」
周文抬手压了压。
等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道:
「诸位稍安勿躁。朝廷如此规定,正是要奖优罚劣,清除积弊。至于具体如何施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本官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听各位的意见。
有什麽难处,有什麽建议,都可以说。说得好,朝廷自然会采纳。」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死一样的沉默。所有盐商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不愿先开口,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们太懂了。
周文等了一盏茶时间,笑了。
「既然诸位都不说,那本官就点名了。」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中等盐商身上,「王老板,你家的盐引份额去年少了半成,听说是因为盐质问题?可否细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回大人,去年……去年草民家的盐,在淮北确实被扣了三批。事后查验,盐质并无问题,许是……许是路上受了潮。」
「哦?」周文挑眉,「那扣盐的官府,可曾给出文书证明?」
「……未曾。」
「既无证明,便属不当扣留。」
周文提笔在纸上记了一笔,「此事本官会发函淮北知府询问。若确系不当,明年王家的盐引份额,可按旧例恢复。」
王姓盐商愣住了。
马文才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大人,」马文才开口,声音有些冷,「扣盐之事,官府自有考量。单凭一面之词就发函询问,是否……不太妥当?」
「马总商此言差矣。」
周文看向他,语气平静,「朝廷法度,凡事讲究证据。若无证据便随意扣押商货,那与强盗何异?马总商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