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泪俱下,一边哭诉,一边拼命扭动被捆住的身体,试图离他爹手里那把可怕的匕首远一点。
赵半城听着,要不是太子态度确实耐人寻味,老子真就割了你。
他本来也没真想阉了儿子,刚才那一出,三分是气急败坏,七分是吓唬加苦肉计。
现在被儿子这麽一喊,又被自己婆娘那神来一笔弄得差点下不来台,顺势把手里滚烫的匕首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他板着脸,对还在发愣的管家和小厮挥挥手:「还按着干嘛?松开!
都给老子滚出去!今晚祠堂里的事,谁敢往外吐一个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管家和小厮们如蒙大赦,连忙松开赵继业,低着头,逃也似的退出了祠堂,并紧紧关上了大门。
祠堂里,又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赵继业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有种劫后馀生的虚脱。
赵氏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似乎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领会错了精神,脸上有些讪讪。
赵半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屁股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又看看旁边神情忐忑的妻子。
长长地丶疲惫地叹了口气。
「太子爷没当场发作,这事儿或许还有得商量。」
眼神重新变得精明而算计。
「继业,你把今晚见到太子后,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给老子仔仔细细丶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漏一个字,老子真阉了你!还有你!」
他瞪向赵氏,「去!把库房钥匙拿来!再把老子准备好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
赵半城咬咬牙。「咱们父子,等一下就去行宫负荆请罪!」
夏武刚回到行宫寝殿,准备更衣就寝。
小诚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太子爷,扬州八大盐商之一的赵半城,带着他儿子,在行宫外求见。
说是负荆请罪,此刻正跪在宫门外呢。」
夏武解衣带的手停了下来:「现在就来了?
倒是比孤预料的,还要快些,带他们去书房候着。」
「是。」
书房内。
夏武看着下方跪伏在地丶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赵家父子。
赵半城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因为紧张和刻意讨好而微微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晰流畅:
「小人赵半城,携孽子赵继业,深夜惊扰殿下,罪该万死!
小人粗鄙,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小人眼睛不瞎,耳朵不聋!
殿下在清江浦为民除害,肃清贪腐,爱民如子之心,扬州百姓亦有耳闻,无不感念!
我等商贾能安稳度日,行商坐贾,全赖殿下与朝廷庇佑天下太平!」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丶用料极其考究的礼单,双手高举过头,语速加快:
「这点……这点微不足道的碎银,是小人一片诚心,绝无他意!
久闻殿下仁厚圣明,体恤商民,市井无不称颂!
些许薄礼,聊表小民感激涕零之心,只盼殿下福寿安康,护佑我大夏江山,岁岁安澜,百姓安居!」
他说得情真意切,恭维话一套接一套,显然是打好了腹稿。
夏武却并未立刻叫他起来,也没去接那份礼单。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扬州八大盐商的资料卷宗,正不紧不慢地翻阅着。
烛光下,夏武的目光落在属于赵半城的那一页上。
这资料……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