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朔穿着特地赶制出来的玄端礼服其实也就比平常衣服正式点,头上还没戴冠,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原氏坐在主位,手微微发抖。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在宫里给灵帝磕头,何曾主持过什麽礼仪?可儿子说需要她,她就硬着头皮上了。
程昱作为「大宾」,起身念了一通祝词。文绉绉的,刘朔半懂不懂,只听出大概意思是:你小子长大了,要承担责任了,以后好好干。
然后原氏颤巍巍起身,从侍者捧着的托盘里取过缁布冠——就是普通的黑布冠,连玉都没有戴在刘朔头上。
「朔儿……」她声音哽咽,「从今往后,你就是大人了。要……要好好的。」
刘朔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第二加皮弁,第三加爵弁。三加完成,程昱又念:「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伯诚甫。」
刘朔再拜:「刘朔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就这麽完了。
没有钟鼓齐鸣,没有宾客云集,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但程昱丶陈宫两人眼圈都红了。
礼毕,刘朔换回常服,到偏殿用饭。说是宴,其实就几样简单菜肴,一壶温酒。
程昱举杯,声音还有些发颤:「主公……伯诚。今日虽简陋,但总算……总算有了名分。臣等……惭愧啊。」
陈宫也叹道:「若是太平年月,主公的冠礼当在洛阳太庙,宗室云集,百官观礼。如今委屈主公了。」
刘朔笑了,举杯跟几人碰了碰:「几位先生这是什麽话?我刘朔能有今天,全靠诸位辅佐。冠礼就是个形式,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咱们是靠刀枪打下的基业,不是靠这些虚礼。」
话虽这麽说,但他心里明白,这仪式对程昱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这就像……就像家里孩子终于大学毕业了,长辈非得办个酒席庆祝一样。虽然孩子自己觉得没必要,但长辈心里踏实了。
贾诩慢慢啜着酒,忽然道:「主公,有了表字,往后行文丶盟誓丶外交,便都名正言顺了。关东那些诸侯再想拿无字说事,也说不出口了。」
刘朔点头。这倒是真的。
吃完饭,众人散去。刘朔陪母亲说了会儿话,才回相国府。
雨已经停了,夜空清澈,星子明亮。
他走在长安的街道上,亲兵远远跟在后面。夜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二十四岁。
前世这个年纪,他刚大学毕业,在出租屋里刷简历,为找工作发愁。这一世,他已经手握半壁江山,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
有时候想想,真像一场梦。
「伯诚……」他念了一遍自己的表字,摇摇头笑了。
还挺好听。
至少比「伯基」强。
回到书房,案上堆着未处理的公文。他坐下,拿起一卷,忽然想起什麽,提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写下:
「朔,字伯诚,顿首。」
看着这几个字,他愣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他就是刘伯诚了。
虽然这冠礼办得寒酸,虽然这表字来得迟,但……总算齐活了。
乱世诸侯,汉室宗亲,凉州之主,关中摄政。
现在,还是个有表字的成年人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