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魂归静园,夜话当年(1 / 2)

魂体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透明。

陈书仪——或者说,陈书仪的残魂——似乎还不适应这久违的光明。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进阴影,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先离开这里。」李牧尘道,「这里阳气太重,对你魂魄有损。」

他看向林文渊:「林居士,可否安排一个清净的房间?」

林文渊看着那飘浮在半空的透明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难点头:「可丶可以。静园……静园有间客房,平时没人住。」

「要阴凉些的。」李牧尘补充,「最好不朝阳。」

「那就地下室边上那间。」林文渊想了想,「那间屋子以前是储藏室,后来改成了客房,但一直没用过。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甚好。」

回静园的路上,气氛诡异而沉默。

林文渊开着车,副驾驶坐着李牧尘,后排是赵晓雯和李诗雨。而陈书仪的魂体,则飘在车顶——不是她愿意这样,而是她发现自己无法进入车内,似乎有什麽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她。

「观主,她……」林文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顶。

「魂体无法穿越大宗金属。」李牧尘解释,「汽车外壳是金属,形成了天然屏障。不过无妨,她跟得上。」

确实,陈书仪的魂体一直飘在车顶,速度与车保持一致。偶尔有路人抬头,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以为是阳光折射的错觉。

半小时后,车驶入静园。

陈书仪随众人飘进院子,看到这栋精致的中式宅邸,魂体微微震动。

「这里……很漂亮。」她轻声说。

「是我舅舅家。」李诗雨小声解释,「小雨……就是你附身的那女孩,住在这里。」

听到「附身」二字,陈书仪的魂体黯淡了几分。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那支笔,那支笔里封着我的怨念。那女孩玩笔仙时,我的怨念被唤醒,就……就缠上了她。」

「我知道。」李牧尘点头,「所以现在要解决这件事。」

他看向林文渊:「那间客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客房确实阴凉。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朝北,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家具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房间角落里点着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陈书仪飘进房间,魂体似乎稳定了一些。

「这里……很舒服。」她落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虽然并未真正坐下,但姿势是坐着的。

李牧尘从怀中取出雷击木,放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

木屑表面泛起淡淡的紫光,形成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房间笼罩其中。这既是为了保护陈书仪的魂体不被阳气侵蚀,也是为了隔绝她的阴气,避免影响宅子里的人。

「你可以在这里暂时休养。」李牧尘道,「我会尽快查明陈世儒的下落。」

陈书仪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摆着一本现代的书,是林文渊平时看的《明清小说研究》。

她伸手想去碰,手指却穿透了书页。

魂体微微一颤。

「我……已经碰不到东西了。」她苦笑。

「时间久了,魂体虚弱。」李牧尘道,「等怨念化解,往生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书仪沉默了。

往生。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九十多年来,她被困在井底,以为那就是永恒。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离开的一天,还有……往生的一天。

「观主,」她忽然问,「那个女孩……小雨,她怎麽样了?」

「被你的怨念侵蚀,神智不清。」李牧尘如实道,「不过我已用符籙暂时镇压,还能撑两天。」

陈书仪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

「我……我对不起她。」她的声音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有人能听见我了……」

「我知道。」李牧尘的声音温和了些,「所以,你要配合我,尽快化解怨念,还她平安。」

「我该怎麽做?」

「等。」

「等?」

「等林教授查到陈世儒的下落。」李牧尘道,「你的怨念根源在他身上,只有了结这段因果,你才能真正解脱。」

陈书仪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虽然窗帘紧闭,但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向九十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下午,林文渊在书房里忙碌。

作为历史教授,他有人脉,有资源,要查一个民国时期的教员,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他先联系了省档案馆的朋友,调阅民国教育系统的档案。又联系了地方史志办公室,查找地方志中关于省立第一女子中学的记录。甚至还通过学校的退休教师协会,打听有没有老一辈的教师还记得陈世儒这个人。

线索一点点汇聚。

傍晚时分,终于有了突破。

「查到了!」林文渊拿着几张列印纸,匆匆走进客房。

李牧尘正在给陈书仪讲这些年世界的变化——从抗战到建国,从改革开放到新世纪。陈书仪听得很认真,虽然很多概念她无法理解,但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巨大变迁。

「陈世儒,字子谦,生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原籍浙江绍兴。」林文渊念着档案上的记录,「民国十五年(1926年)毕业于国立北京大学国文系,同年受聘于省立第一女子中学,任国文教员。」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秋,因『个人原因』辞职离校。档案记载,离职后返乡。」

「之后呢?」李牧尘问。

「之后就断了。」林文渊翻到下一页,「我托绍兴的朋友查了地方志,陈世儒返乡后,确实在家乡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抗战爆发后,绍兴沦陷,他就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

「嗯。有几种说法:一说他去了重庆,在国民政府里谋了个小官职;一说他去了香港,经商去了;还有一种说法……」林文渊顿了顿,「说他回了老家后,精神失常,在一个雨夜投河自尽了。」

听到「投河自尽」四个字,陈书仪的魂体猛地一震。

「不……」她喃喃,「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哪种说法更可信?」李牧尘问。

「不好说。」林文渊摇头,「民国档案本就混乱,战乱期间很多人下落不明。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