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笼罩着整个城市。粮食供应也一天比一天紧张,粮店里的粗粮配额一减再减,细粮更是难觅踪影,偶尔到货,排成长队的人们也往往只能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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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顿顿都是稀粥配窝头,能掺上一点白面,都算是奢侈的改善。
九月初的一天,天刚蒙蒙亮,徐慧真就挨家挨户地敲门,召集院里的妇女们开个会。
不大的院子里,很快就聚齐了人:杨婶挎着个竹篮,刚从外面捡野菜回来;秦淮如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焦虑;田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还拿着没看完的医书;前院的三大妈丶李婶也来了,她们都是平时和李家走得近丶遇事能互相帮衬的邻居。
女人们围成一圈,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愁容,显然都在为粮食的事发愁。
「各位姐妹,」 徐慧真看人都到齐了,开门见山,语气沉稳,「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粮店供应越来越紧,光靠那点定量,怕是撑不了多久。坐等着不是办法,咱们得自己想办法自救。」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后院那块闲置的空地:「我想把那儿开出来,种点东西。南瓜丶白菜丶萝卜丶菠菜,什麽好活就种什麽。地块不大,但能长一点是一点,至少能给家里添个菜,让孩子们多一口吃的。」
女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容淡了不少。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土地就是希望,能自己种出菜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主意好,太好了!」 杨婶第一个响应,拍着大腿说,「我老家就是农村的,种地我在行,翻地丶撒种丶施肥丶浇水,我都懂,保证能让菜长得绿油油的!」
「是啊,总比坐以待毙强。」 三大妈也点点头,有些担忧地问,「可种子怎麽办?现在种子也是稀罕物,不好找啊。」
「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徐慧真胸有成竹地说,「我托郊区的老乡问问,应该能换点回来。咱们就按出力多少来,大家一起出工丶出力,到时候收了菜,按劳分配,绝不亏待任何人。」
说干就干,女人们的行动力远超想像。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大家就带着工具来到了后院。
这块地约莫半分地大小,常年闲置,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草根深深扎在地里,还有不少碎石块。大家没有退缩,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先一起动手拔草,杂草又粗又硬,拔起来很费劲,手上很快就磨出了红印,有的甚至被草叶划破了口子,渗出血丝,但没人喊疼,只是默默地继续拔。
草拔完了,就该翻地了。土地因为长期乾旱,硬得像块石头,铁杴插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大家只好踩着铁杴的踏板,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才能把土挖起来。杨婶是干活的主力,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劳作的身体依旧硬朗,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她教大家怎麽调整姿势,怎麽借力翻地,怎麽把大块的土坷垃敲碎,还教大家怎麽起垄丶怎麽挖沟,方便后续浇水施肥。
肥料是个难题,徐慧真提议去公共厕所挑粪肥,兑上水稀释后用,虽然味道难闻,但却是最好的天然肥料。
女人们没有嫌弃,轮流挑着担子去挑粪,回来后小心翼翼地浇在地里,刺鼻的气味弥漫在院子里,大家却都忍着,只想着能让菜长得好一些。
秦淮如心思细腻,主动负责规划地块。
她找来纸笔,趴在石头上,仔细画出地块的分布图,哪里种南瓜(藤蔓能爬,不占地方),哪里种白菜(生长期短,见效快),哪里种萝卜(耐储存,能过冬),哪里种菠菜(速生,一个月就能采收),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还特意查了农作物的生长周期,计算着播种和收获的时间,希望能错开收获节点,让家里常年有新鲜蔬菜吃。
田丹从小在城市长大,没干过农活,但学得很快。
她跟着杨婶学翻地,虽然力气不大,但动作越来越标准;跟着秦淮如学撒种,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均匀地撒在沟里;浇水时,她拿着小瓢,一点一点地浇,生怕冲跑了种子。
田娟被放在旁边的童车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妈妈和阿姨们干活,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叫几声,像是在给大家加油打气。
孩子们也主动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小石头和小丫拿着小铲子,在地里捡石头丶拔小草,小手被晒得黝黑,被草叶划破了也不吭声,只是偷偷抹掉眼泪,继续干活。
二丫周末从学校回来,也立刻加入进来,帮着浇水丶松土,还把在学校学到的植物知识分享给大家,告诉大家怎麽判断种子是否发芽,怎麽预防小虫子。
整整干了三天,后院的地终于整好了。平整的土地上,起好了整齐的田垄,挖好了灌溉的小沟,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种子是徐慧真托了好几个关系,从郊区的老乡那里换来的,数量不多,但每样都有:饱满的南瓜籽丶细小的白菜籽丶圆滚滚的萝卜籽,还有一点嫩绿的菠菜籽。
杨婶拿着菠菜籽,笑着对大家说:「菠菜长得最快,只要水肥跟上,一个月就能采收,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新鲜菠菜了。」
撒种那天,全院的人都来了,连平时不怎麽出门的老人都拄着拐杖来看热闹。
大家围在田垄旁,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撒在土里,然后用手轻轻覆盖上一层薄土,再用瓢舀来水,慢慢浇在播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