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功劳(1 / 2)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正忙前忙后地搬东西,看那手法,倒像是专业的搬运工。

台阶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列宁装,料子是挺括的细棉布,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着,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时不时地对着搬运工们指点几句,嘴里还念叨着什麽,神情透着一股干练的倨傲。

看见李天佑的卡车开进来,女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踩着一双黑色的布鞋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问道:「运输队的?」

「是,奉命来协助搬家。」 李天佑下车,规规矩矩地回答。

女人点点头,态度算不上热络,客气里带着几分疏离:「辛苦了同志。车停那边的空地上,先把院子角落那几个大木箱搬上正房的二楼书房,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她伸手指了指堆在廊檐下的几个大木箱,那些箱子比寻常的要厚实得多,看着就分量不轻。

李天佑应了声好,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箱子确实沉得厉害,他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只好叫了旁边一个搬运工搭把手。

两人喊着号子,吃力地把箱子抬起来,往正房的台阶上挪。刚走到台阶下,女人就快步跟了上来,皱着眉叮嘱:「慢点儿,再慢点儿,这里面的东西金贵着呢,磕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李天佑心里一动,低头瞥了一眼箱子。箱子的边角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摞摞线装书,书页泛黄,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

正房的二楼书房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精致的文房四宝,一支狼毫毛笔插在玉质的笔洗里,旁边是一方砚台,还有一个青花瓷的笔筒。

书桌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多宝阁,阁上已经摆了不少瓷器,青釉的花瓶丶白瓷的摆件丶粉彩的瓷碗,一个个釉色温润,器型优美,看着就不是凡品。

李天佑不懂古董,但也能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在外面的人连粗粮都吃不饱的年月,这里的陈设,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搬了几趟箱子,李天佑的额头上就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工装也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又黏又难受。

女人大概是看他实在辛苦,朝旁边的一个小保姆使了个眼色。小保姆很快端来一杯水,用的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乾净得能映出人影。

李天佑道了声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是温的,里面还飘着几朵茉莉花,淡淡的茶香在嘴里散开。

他心里又是一动,这年月,茶叶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舍得买上一两半两,泡水喝更是奢侈,而在这里,却能随手端出一杯茉莉花茶。

休息的空档,李天佑无意间瞥见楼下的厨房。一个年轻的保姆正蹲在地上,往橱柜里规整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瞬间愣住了,橱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成袋的白面和大米,袋子上印着 「国营粮店」 的字样,旁边还放着好几桶香油,油桶擦得鋥亮。

更扎眼的是墙角的一个竹筐,里面装着腊肉丶香肠,还有几罐铁皮包装的罐头,罐头的牌子他认得,是出口转内销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最显眼的是桌子上的一箱苹果,又大又红,个个都像拳头那麽大,表皮光滑,透着诱人的光泽,在北京的市场上,已经很久没见到这麽好的苹果了,就算是有,也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

「看什麽看?」 一个略带不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天佑回头,只见女人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倨傲,「干你的活去,不该看的别乱看。」

李天佑收回目光,没说话,转身继续搬箱子。接下来的箱子里,装的是被褥丶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

被褥是崭新的绸缎面,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衣服的料子更是没话说,厚实的呢子丶柔软的毛料丶顺滑的丝绸,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在这个大家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的年代,这些衣服,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连那些生活用品,也透着一股精致,搪瓷脸盆上印着漂亮的花鸟图案,暖水瓶是少见的竹壳款,毛巾又厚又软,吸水性极好。

搬到最后几个小箱子时,女人亲自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上的锁。

里面装的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镶着金边的相框丶玉石雕刻的摆件丶还有一些做工精巧的工艺品。

她拿起一对白瓷的娃娃,那娃娃约莫巴掌大小,梳着双丫髻,穿着大红的肚兜,手里捧着一个金元宝,正是民间传说里的 「和合二仙」,瓷胎细腻,工艺精湛,娃娃脸上的笑容栩栩如生。

女人轻轻拂去娃娃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在多宝阁的最上层,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对旁边的保姆说:「这对瓷娃娃,是我公公当年打仗的时候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据说还是宫里流出去的宝贝,现在啊,都归咱们了。」

保姆连忙附和着点头:「夫人的公公真是厉害,为国家立了大功呢。」

全部搬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电灯,把那些精致的家具照得越发晃眼。

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李天佑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丝客套的笑容:「同志,辛苦你了。这点意思,你拿着买包烟抽。」

李天佑接过信封,捏了捏,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崭新的纸币,绿的红的,码得整整齐齐。

五块钱,相当于他两三天的工资,这笔钱,在现在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可女人已经转过身,对着保姆吩咐道:「晚上简单点,煮点大米粥吧,今天累了,不想吃油腻的。」

李天佑捏着那个信封,站在院子门口,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