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想起了易忠海的斧杀,想起了炸药刘的爆头,想起了常四的钝器击杀……
每一次,凶手的手法都不一样,但都同样残忍,同样……带有一种强烈的个人风格。
「是苏澈吗?」周队下意识地问。
白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确定。」
「为什麽不确定?」周队追问,「这种手法,这种残忍程度,除了他还能有谁?」
「因为太刻意了。」白玲低声说,「之前的案子,凶手虽然手法残忍,但都是『实用主义』——用最快丶最有效的方式杀人。斧头丶枪丶钝器,都是常见的凶器。但钢钉……这不是常见的杀人工具。」
她看向那枚被孙法医用证物袋小心装起来的钢钉,眼神复杂:
「用钢钉杀人,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是一种标记。」
「标记?」周队一愣。
「对。」白玲点头,「标记凶手,或者……标记某种信息。」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荒凉的田野和废弃的砖窑厂:
「许大茂为什麽会死在这里?他为什麽单独出门?他带着什麽东西?凶手为什麽用钢钉杀他?这些,都是问题。」
周队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个案子,可能比他们想像的更加复杂。
「现场勘查过了吗?」白玲问旁边一个技术科的干警。
「初步勘查过了。」干警汇报,「发现尸体的砖窑洞里有拖拽痕迹,应该是凶手把尸体拖进去的。外面地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但都被破坏了,很难辨认。另外,在距离尸体大概五十米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一些自行车轮胎的痕迹,很新,和许大茂那辆永久牌二八车的轮胎花纹基本吻合。」
「自行车呢?」周队问。
「没找到。凶手可能骑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这一带太荒凉,平时很少有人来,也没找到目击者。」
白玲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知道,现场能找到的线索,恐怕也就这些了。
凶手很狡猾,处理得很乾净。
「把尸体运回去,做详细解剖。」她对孙法医说,「重点检查那枚钢钉,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还有,检查许大茂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有没有中毒迹象,胃内容物也要分析。」
「明白。」
「另外,」白玲看向周队,「周队,你带几个人,在附近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沿着那条土路,看能不能找到自行车,或者其他线索。」
「好。」
安排完这些,白玲独自走到警戒线边缘,看着远处那些围观的村民和路人。
阳光照在枯黄的田野上,反射着刺眼的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片看似平静的荒原,刚刚吞噬了一条人命。
而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正冷眼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或者,早就远走高飞。
白玲握紧了拳头。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对手太狡猾,太残忍,也太……了解他们。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软肋上,让他们疲于奔命,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这样下去,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她必须改变策略。
不能再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了。
她要主动出击。
哪怕……冒一些风险。
白玲的目光,投向四九城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回四合院。
去见见那些还活着的人。
尤其是……那个可能知道最多秘密的聋老太太。
也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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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聋老太太屋里。
秦淮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轻轻敲了敲门。
「老太太,是我,淮茹。」
屋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依旧浑浊,但似乎比平时清明了一些。
「淮茹啊,进来吧。」老太太侧身让开。
秦淮茹端着粥走进去,把碗放在炕桌上。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齐。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毛主席像,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枯死的仙人掌。
负责看守老太太的那个联防队员不在——被临时调去别处帮忙了。
「老太太,喝点粥吧,刚熬的,热乎。」秦淮茹低声说。
老太太在炕沿上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勺子,看着秦淮茹:
「淮茹啊,你有事。」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秦淮茹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没……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悲悯:
「别骗我了。你脸上的表情,跟院里那些人一样,都写满了害怕。是不是……又出事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许大茂死了。在北郊,被人用钢钉……钉死了。」
她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老太太的心上。
老太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老太太,」秦淮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您知道些什麽,对不对?从易大爷开始,到许大茂,死了这麽多人,您一定知道些什麽!」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淮茹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活的年头长,见的事情多。有些事,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
「为什麽不能说?」秦淮茹追问,「现在都死这麽多人了!再不说,下一个可能就是您,就是我,就是院子里的其他人了!」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复杂:
「淮茹啊,你以为说了,就能活吗?」
秦淮茹愣住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几个是乾净的?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还有你那个死鬼丈夫,东旭。他们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贾东旭跟着易忠海,没少干那些欺压邻里丶损人利己的龌龊事。她也知道,易忠海他们和外面的某些人勾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甚至,苏家的事,她也知道一些内情。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依靠。因为她要在这个院子里活下去,就不能得罪那些掌权的人。
「人都自私。」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为了活下去,为了过得更好,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忍。可是啊……淮茹,有些债,是躲不掉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那我们现在怎麽办?」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就这麽等死吗?」
老太太摇摇头,眼神望向窗外,望向院子里那些巡逻的联防队员:
「等吧。等该来的人来,等该还的债还清。至于能不能活……」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秦淮茹:
「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说完,她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喝起了粥。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熄灭了。
等。
又是等。
可是,她还能等多久?
她的孩子,还能等多久?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而窗外,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