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失踪的第三天。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终于在四合院里激起了第一圈明显的涟漪。
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压抑的猜测。但到了第三天中午,当两个负责送饭的街道办干事在院子里交头接耳,被耳朵尖的住户隐约听到「尸体」丶「北郊」丶「像许大茂」这几个词后,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许大茂……好像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出去取材料了吗?」
「取什麽材料!有人看见……在北郊的砖窑厂那边,发现一具尸体,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像许大茂……」
「我的老天爷……又一个……」
「这都第几个了?易忠海,傻柱,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壹大妈,贾张氏,刘光天,阎解成……现在又轮到许大茂了?」
「下一个会是谁?秦姐?还是咱们?」
中院的水池边,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女压低了声音,眼神惊恐地交流着。她们不敢大声说,但颤抖的手和煞白的脸色,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秦淮茹正在自家门口晾衣服,听到这些议论,手里的湿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几秒钟,才弯下腰捡起来,手却在不住地颤抖。
许大茂……死了?
那个胆小怕事丶贪财好色的许大茂,也死了?
怎麽死的?
是苏澈?还是……其他什麽人?
她忽然想起了许大茂出去那天早上,推着自行车,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还有他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慌乱。
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厂里有急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去取材料的样子。
他是去干什麽?
送东西?跑路?还是……被人叫出去了?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如果许大茂真是被人叫出去然后杀掉的,那叫他的那个人,或者那伙人,肯定和最近的这些命案有关。
而许大茂知道什麽?他参与了什麽?
会不会……也牵扯到自己?
这个念头让秦淮茹浑身发冷。
她强撑着把衣服晾完,快步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棒梗和小当还在睡觉,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行。
不能再这麽被动地等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麽。
哪怕……只是知道真相。
秦淮茹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和女儿,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要去找聋老太太。
这个院子里,如果说还有谁可能知道些什麽,可能看透些什麽,那只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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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街道办临时指挥部。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周队抓起听筒:「喂?我是周建国。」
「周队!我是西城分局刑侦科的小王!」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在北郊废弃砖窑厂附近发现一具男尸!初步辨认,可能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住户许大茂!白组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让您也立刻过去!」
周队的心「咯噔」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位置!我马上到!」
记下地址,周队扔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张主任听到动静,也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周队,怎麽了?」
「许大茂找到了。」周队脚步不停,「死了。」
张主任脸色一白:「死了?!在哪儿?」
「北郊砖窑厂。白玲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赶过去。你在这边守着,加强警戒,尤其是剩下的那几个重点保护对象,一个都不能出事!」
「明白!」
周队跳上吉普车,司机早已发动引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一路上,周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许大茂死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在这个全城搜捕凶手的节骨眼上,又死了一个。
而且死的还是四合院里的人。
这意味着什麽?
凶手的目标,果然还是四合院!
而且,他根本没有因为院子的严密布防而退缩,反而用更隐秘丶更狡猾的方式,继续着杀戮!
许大茂是怎麽出去的?为什麽出去?出去见了谁?为什麽会被杀在北郊?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毒刺,扎在周队的心上。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在车后形成一道黄色的烟龙。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开到了北郊那片废弃的砖窑厂附近。
现场几辆吉普车和摩托车停在路边,穿着制服的公安和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忙碌。远处,一些附近的村民和路人被拦在外,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周队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戒线内的白玲。
她穿着深蓝色的列宁装,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丶戴着口罩的法医低声交谈着。
「白组长!」周队快步走过去。
白玲转过头,看到周队,点了点头:「周队,来了。」
「情况怎麽样?」周队问。
「你自己看吧。」白玲侧身,示意他看向警戒线中心。
那里,几个干警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具尸体从砖窑洞里抬出来,放在一张铺开的布上。
尸体穿着深蓝色的轧钢厂工作服,已经有些僵硬,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但那张脸,周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许大茂。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丶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队蹲下身,仔细查看。
尸体表面看起来没什麽明显的伤痕,衣服虽然脏,但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怎麽死的?」周队抬头问法医。
法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经验丰富。他蹲在尸体另一边,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在仔细检查尸体的胸口位置。
「很奇怪。」孙法医皱着眉头,「表面看,没有致命外伤。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周队的心一沉:「那是怎麽死的?中毒?突发疾病?」
「也不太像。」孙法医摇摇头,「尸体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突然倒地死亡。而且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大概在两天前的下午到傍晚之间。」
两天前……正是许大茂出门的那天。
「等等。」孙法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麽,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尸体胸口工作服上的一小块泥土。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怎麽了?」白玲和周队同时问。
孙法医没说话,只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细细的丶带着锈迹的金属杆。
那是一枚钢钉。
普通的丶用来钉木板的钢钉,大概三寸长,半截已经没入了尸体的胸口,只留下一小截带着锈迹的尾部,刚才被泥土和衣服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队的瞳孔骤然收缩。
钢钉?!
「这里还有。」孙法医又发现了什麽,用镊子指着钢钉周围,「你们看,衣服上这个破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尖锐物体瞬间刺穿。而且,破口周围没有明显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向白玲和周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大茂是被这枚钢钉,精准地钉入心脏,瞬间死亡的。因为伤口很小,而且钢钉堵住了血管,所以几乎没有出血。」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
钢钉……钉入心脏?
这是什麽杀人手法?!
「这……这怎麽可能?」周队失声道,「一枚钢钉,徒手钉入心脏?这需要多大的力量和精准度?!」
孙法医指着钢钉。他顿了顿,补充道:「凶手的力量很大,手法也很准。钢钉几乎是垂直钉入,深度恰到好处,正好刺穿心脏,但又不至于从后背穿出。这种手法……很专业,也很残忍。」
白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钢钉……钉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