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分局,专案组办公室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重。
白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许大茂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周队丶陈队丶老徐丶老孙,以及从西城分局抽调过来的赵副局长和几个骨干,都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烟柱——几乎每个人都在抽菸,试图用尼古丁缓解内心的焦虑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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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这样。」白玲合上报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冷静,「许大茂,男,轧钢厂电影放映员,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住户。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两天前,也就是本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死因:心脏被一枚三寸长的普通钢钉刺穿,瞬间死亡。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尸体被拖进废弃砖窑洞掩藏。他出门时携带的一个帆布包不见了,骑的一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也没有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现在的问题是:第一,许大茂为什麽在那个敏感时期单独外出?第二,他带走的帆布包里装了什麽?第三,凶手为什麽用钢钉这种罕见的方式杀人?第四,自行车和财物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烟雾在无声地升腾。
老徐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第一个开口:「许大茂的外出证明是真的,轧钢厂宣传科确实开了一张去红星公社取材料的介绍信。」
「如果是送东西,」陈队提出疑问,「那接东西的人是谁?为什麽没拿到东西?还是说……东西已经被拿走了,许大茂是被灭口的?」
「都有可能。」老徐揉了揉太阳穴,「现场没有找到那个帆布包,说明凶手拿走了。至于凶手是接货的人,还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好说。」
白玲看向孙法医:「孙工,钢钉上有什麽发现吗?」
孙法医摇摇头:「钢钉是最普通的那种,五金店丶木匠铺到处都有卖,来源无法追查。上面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钢钉刺入的角度和力度……很专业,几乎是一击毙命。凶手要麽受过专业训练,要麽……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
「苏澈?」周队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又是这个名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从作案手法看,」老徐缓缓分析,「乾净利落,手法特殊,确实像苏澈的风格。用钢钉杀人……虽然罕见,但结合他之前用斧头丶钝器丶枪械等各种方式,似乎也不奇怪。这个人,好像对杀人工具没什麽偏好,什麽顺手用什麽。」
「但也有不符合的地方。」赵副局长开口了,他是西城分局的,对李怀瑾案了解更多,「李怀瑾案现场伪装成自杀,手法相对『温和』。而许大茂案,用钢钉钉杀,又显得过于残忍和刻意。这不像同一个人的行为模式。」
「也许……他是在进化?」陈队猜测,「或者,根据不同的目标,选择不同的方式?」
「更可能的是,」白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凶手……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
「从易忠海案开始,到现在的许大茂案,死者身份不同,作案手法不同,但都围绕着苏家旧案和相关的利益网络。」白玲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案件关系图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如果我们假设,有一个核心的复仇者——苏澈,他的目标是那些直接参与伤害他家的人。那麽,易忠海丶黄老四丶花姐丶马三爷丶傻柱丶李大壮……这些人的死,可以归到他头上。」
她的红笔又圈出了另外几个名字:「但王主任丶李怀德丶李怀瑾丶常四,还有现在的许大茂……这些人,虽然也和苏家旧案有关,但关系有亲疏,动机有强弱。尤其是李怀瑾和许大茂,他们并不是直接参与者,更像是……被卷进来的知情者或者利益相关者。」
「你的意思是,」周队瞪大了眼睛,「有人借着苏澈复仇的幌子,在进行……灭口和清洗?」
「对。」白玲点头,「苏澈的复仇,像一把刀,劈开了一个口子。而有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把手伸了进去,清除异己,抢夺利益,掩盖秘密。李怀瑾丶常四,甚至许大茂的死,可能都是这个『第二股势力』乾的。」
这个推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那团浓雾。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麽作案手法不一致?为什麽有的现场伪装,有的刻意残忍?为什麽死者身份如此复杂?
因为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团伙!
「那……苏澈现在在哪儿?」陈队问,「他知不知道有人在借他的名义杀人?」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白玲的眼神变得深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现在,一定还在四九城。而且,他一定在看着这一切。」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也许,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也许,他正等着我们……和那个『第二股势力』,斗得两败俱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