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1章 限租改税(2 / 2)

洛阳皇城,明堂殿偏殿。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余寒。

史进站在一幅巨大的《洛阳府县舆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田亩标注。

朱武与吴用侍立两侧。

「陛下,」朱武终是忍不住开口,「臣有一事不解——我军自梁山起兵,每克一地,必分田亩于贫民。百姓得田,则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此乃我军根基所在。如今入主洛阳,坐拥京畿,为何……反不分田了?」

吴用虽未说话,但显然同样疑惑。

史进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两位相公,现在的局势,和我们在梁山的时候,有什麽不同?」

朱武道:「当年在梁山,百姓视我等为草寇,要和赵宋对抗,就需团结百姓。如今陛下已正大位,大梁已立——」

「大梁虽立,强敌环伺。」史进转身,目光如炬,「金人据河北,田彪占河东,王庆盘踞淮西,方腊在江南虎视眈眈。更别说各地散落的宋军,动辄数万。」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碗,却不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当初分田,是要和赵宋争民心。如今我们的敌人是金人,是田彪丶王庆这些附逆之辈。那我们要团结的,就不能只是百姓。」

吴用眼神一动:「陛下是说……」

「地主豪强,世家大族,还有宋军那些将领——他们家里,谁没有千百亩良田?」史进放下茶碗,声音沉静,「若我们此刻在洛阳强行分田,这些人就会帮着金人来打我们,甚至他们中间会有人提出联金灭寇的口号。」

殿内一时寂静。

炭火爆出「噼啪」轻响。

朱武沉吟道:「可若不分田,百姓失望,民心不稳……」

「不分田,不代表不给百姓活路。」史进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洛阳周边村落,「我有三策。」

「其一,限租。以往地主收租,七三分丶八二分,佃户终年劳作,所剩无几。自今日起,大梁境内,田租最高五五开。地主可少收,不可多取,违者——没收田产。」

吴用快速心算:「若一亩产谷二百斤,五五开,佃户可得百斤,较以往多出数十斤。确能活命。」

「其二,改税。」史进继续道,「废除人头税,只征地税。谁有地,谁纳税。一亩水稻,年征谷四十斤;一亩麦,征十五斤。有这五五租丶四十斤税两道槛卡着,地主想转嫁赋税给佃户,也难。」

朱武渐渐明白了:「如此,地主税负虽增,但租额受限,仍有盈馀,不至铤而走险。而佃户得粮增多,虽未得田,亦感念朝廷……」

「正是此理。」史进颔首,「我们要的,是让大多数人有饭吃,让有田者不造反。把自己人搞得多多,把金人的人搞得少少——这才是当前要务。」

吴用却仍有顾虑:「陛下,此策……似在豪强与贫民间走钢丝。既要收民心,又要稳豪强,恐两面不讨好。」

「吴中令所言不虚。」史进坦然承认,「所以朕只说『试行』。先在洛阳推行一季,观其成效。若可行,则推及天下;若不可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便退回第二步——全面分田,彻底收拢民心,与天下豪强,决一死战!」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朱武与吴用对视,俱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这位陛下,看似粗豪,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极深。

进可柔化豪强,退可发动百姓,始终握着主动权。

「臣……明白了。」朱武长揖,「陛下思虑之深,非臣所能及。」

吴用躬身行礼:「臣这便起草《限租改税诏》。」

史进扶起二人:「有劳两位先生。新政如用兵,须步步为营。洛阳是我们的都城,这里的成败,关乎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