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靖康元年,十二月八日,卯时初刻。
黄龙大旗丶狼头大旗丶「田」字大旗到「王」字大旗,连营数百里,篝火丶木栅将汴梁城围成了铁桶。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并且有一部分的金兵已经开始攻打内城。
空气中飘着牲畜粪便丶劣质酒和某种肉类烧焦的混合气味——那肉味来源不明,也没人敢深究。
营地里日夜喧哗,划拳声丶喝骂声丶女子的哭叫声混杂着胡笳古怪的调子,野蛮而黏稠,像一锅煮沸的泥浆。
偶尔有零星的箭从城头无力地落下,钉在营前土里,很快便被巡逻的士兵拔走,折断,扔进火堆。
城墙上,守军的影子稀稀拉拉。
许多人就那麽靠在垛口后,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城内,是另一种死寂。
往日御街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如今门板破烂,空空荡荡。
寒风吹过街角,卷起废纸和灰烬,露出下面冻得发青的尸首——有兵卒,有百姓,大多缩成一团,像睡着了一样。
偶尔有活人佝偻着闪过,眼神空洞,步伐飘忽,像游荡的鬼魂。
一阵马蹄和呵斥声由远及近,几名穿着杂乱号衣丶面黄肌瘦的骑兵沿街冲来,马鞍旁挂着抢来的包袱。
他们看也不看巷子里的人,径直朝皇宫方向奔去。
马蹄踢起一具幼童的尸体,翻了个个儿,露出胸前深深的刀口。
一名骑兵喊道:「这麽好的米猪肉,别扔了,等会烤一烤,也能垫一垫肚子。」
踢翻幼童尸体的骑兵,一个弯腰,将那幼童捡起来,挂在了马鞍上。
城西,开远门附近,有一家「张家老店」,虽然大门紧闭,但烟囱里竟有淡淡的炊烟升起。
店里,烛火昏暗,却聚着七八个人。
张青用布擦拭着案板,孙二娘在灶前看着火,锅里熬着一大锅稠粥,香气在店里弥漫。
在东京保卫战之前,他们夫妻就暗中存了大量的粮食,所以在全城百姓都断粮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喝得上稠粥。
桌边坐着几个人,个个面有风尘。
他们是蔡京门馆先生「圣手书生」萧让,在内府御宝监任职的「玉臂匠」金大坚,金紫医官「神医」安道全和御马监大使「紫髯伯」皇甫端。
都梁山上的旧人。
当初宋江为了招安,将他们都送给了朝廷。
此时此刻,赵宋亡国在即,他们当然投奔老兄弟张青丶孙二娘和乐和了。
另外,还有两个人,他们虽然不是梁山好汉,但都是鲁智深介绍的。
过街老鼠张三,菜花蛇李四。
他们是鲁智深当初在大相国寺菜园子收服的泼皮,东京城的活地图,钻巷翻墙的本事一流。
在张青丶孙二娘和乐和刚到东京城的时候,鲁智深前特意写了信给他们,让他们协助张青和孙二娘。
「人齐了。」张青放下布,声音低沉,「当初史寨主有密令:东京城破,务必救出监牢里的韩世忠。」
孙二娘搅动着粥锅,接口道:「如今外头乱成这样,人都吃人了,监牢怕是早就断顿了,现在须得将他救出来,让他饿死在了监牢里,我等无法向寨主交代。」
乐和道:「正是。此刻的监牢看管得也不会太严,依我看,不如拿些吃的去勾引那些狱卒,让他们放人。」
「不妥。」金大坚头也不抬,用手指巴拉折碗里得米粒,「狱卒贪心,今日给食放人,明日便敢绑了你我,去换更多粮食。人心溃烂时,无信义可言。我想就用我这『内府御宝监』得官职去忽悠他们,只说奉宫中急令,提调牢中精壮囚徒,协防皇城。」
安道全也道:「我同去。金紫医官的身份,查验疫病丶调拨『药卒』,也说得通。」
张青道:「能不动声色的将人救出来最好,实在不行就把狱卒都杀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会去过问这监牢里的事了。」
孙二娘道:「如此最好!」
张三搓着手笑道:「我与李四带路。那刑部大牢和开封府狱的偏门小路,闭着眼也摸得到。」
张青与孙二娘对视一眼,点头:「好!就这麽办。乐和兄弟,把咱们准备的家伙拿来。」
乐和转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把短刃和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