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兖州,阴寒潮湿。
城外大军集结,刀甲鲜明,杀气腾腾。
府衙前的校场上,史进的亲兵正在列队集结。
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风中连成一片薄雾,兵甲相击的铿锵声与马蹄刨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压过了街市上零星的叫卖。
辕门外,「代天抚民」的杏黄大旗在灰白的天色下猎猎翻卷,旗角不时抽打着旗杆,发出乾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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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立在衙前石阶上,一身深青箭袖,外罩玄色斗篷。
朱武在一旁低声确认最后的粮秣数目,吴用核对各军开拔次序,一切都按三日来的筹划稳步推进。
就在中军即将拔营的号角吹响前一刻,辕门处忽然起了骚动。
几个守门军士拦着一对男女,推搡间,那女子清亮却愤怒的声音穿透晨雾,直抵阶前:
「让开!我要见你们的大头领!」
史进抬眼望去。
那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子约莫四十六七岁,青衫文士巾,面有风霜之色,此刻正徒劳地试图拉住身旁的妻子,口中不住劝慰:「易安,易安……兵凶战危,我们还是不要多话……」
那女子却全然不听。
她身形玲珑娇小,裹着一件半旧的藏青斗篷,鬓发因挣扎有些散乱,一张清秀的脸上尽是怒色,眼神亮得灼人。
她甩开丈夫的手,竟从两名军士间的缝隙钻过,直冲到石阶之下,仰头瞪着史进:
「你便是梁山大头领?」
史进未答,只微微颔首。
「好!」李清照胸膛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只问你——金虏破我太原,围我汴京,两河百姓膏涂野草,宗庙社稷危如累卵!你麾下兵甲十万,战马如龙,不去北拒胡马,却在此处攻城掠地,占领了齐州,现在又调集兵马,要做什麽?还想乘火打劫吗?这算什麽『代天抚民』?贼寇就是贼寇,果然不假!」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校场上离得近的兵卒都听见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朱武皱眉,吴用捻须的手顿了顿,吕方紧握方天画戟——却被史进一个眼神止住。
赵明诚慌慌张张挤上前,连连作揖:「将军息怒!在下与内……内子自齐州逃难而来,沿途见百姓流离,忧心如焚,这才口不择言……」他扯了扯「内子」的袖子,压低声音,「易安,少说两句吧!这不是在家里……」
「正因不是在家里,我才要说!」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李清照,号易安居士的便是。李清照甩开赵明诚,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史进鼻尖,「你在齐州放炮破城时,可想过城中亦有如我这般的无辜百姓?你们梁山口口声声『抗金』,金人在北,你们却在齐州——这抗的是哪门子金?!」
石阶上下,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旗角,呜呜作响。
史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这十一月的风:
「说完了?」
李清照一怔。
「你说我打齐州。」史进走下石阶,一步,一步,直到与她只隔三级石阶,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你可知,齐州知州刘豫,早就已经密送降表至金营,已经做了金人的走狗,金人册封他为大齐皇帝?我打齐州,是斩金人伸过来的爪子。」
「至于抗金……去年十月,金军围汴梁。我梁山四万儿郎血战汴河。赵宋人马像乌龟一样的缩在城里,一矢不发。我军伤亡万馀——那时,易安居士身在何处?」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可是在齐州府衙的后园,写着『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或是与赵先生品鉴金石古玩,笑谈『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脸色煞白,后退半步。
她不仅被史进的气势震慑到了,更是没有想到这个贼寇的首领对自己填得词竟然如此熟悉。
赵明诚急道:「史寨主!文人笔墨,寄情而已,岂可当真……」
「好一个『寄情而已』!」史进声量骤提,压过了赵明诚的辩解,「你们这些士大夫,吃着赵宋的禄米,住着赵宋的广厦,吟风弄月,清谈误国!待到胡马踏破山河时,倒要我们这些被赵宋逼得家破人亡丶不得不落草梁山的人去抛头颅洒热血——凭什麽?!」
他猛地转身,斗篷扬起一道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