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儿。」
孙二娘从锅里盛出几碗热粥,推到每人面前:「兄弟们都再吃一碗,有了力气才能救人,才能杀人。」
众人再次默默端起碗,哧溜哧溜喝起来。
粥很烫,也很香。
在这座遍布骸骨,犹如地狱般的城里,这是最后的丶带着温度的力气。
申时左右,安道全和金大坚走领着张青丶孙二娘丶乐和等一行人进了昏暗丶潮湿丶恶臭的刑部大牢。
金大坚和安道全身着官袍,走在最前。
张青丶孙二娘扮作随从,乐和丶张三丶李四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行在迷宫般的甬道里,两侧牢房大多空着,偶尔传来微弱的呻吟。
果然,整个庞大的监牢,只剩三个面黄肌瘦的狱卒,围在一盏油灯旁,就着一点咸菜喝粥。
看见有人来,为首一个狱卒喝问:「何人擅闯……啊,是丶是金相公?安神医?」
金大坚面沉如水,亮出那根匆匆削就丶却颇有威仪的「令签」:「奉宫中旨意,大敌当前,徵调牢中精壮囚徒,编入皇城守军。立刻释放所有囚犯,随本官前往大内点验!」
狱卒瞪大眼睛,看看「令签」,又看看金大坚和安道全的官服,脸上闪过怀疑:「这……宫中的旨意?可有公文印信?」
安道全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外城危在旦夕,尔等若再拖延,误了守城大事,是诛九族的罪过!」
另一个年轻狱卒嘀咕:「放了人,我们吃什麽……」
张青这时笑着凑上前:「官爷,文书在此,您过目。」他伸手入怀,似要掏取。
狱卒下意识伸头。
寒光一闪!
张青怀中抽出的不是文书,是一把尺余长的剔骨尖刀,狠狠捅进了狱卒心窝。
狱卒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瘫软下去。
「杀人啦!」剩下两个狱卒骇然大叫,转身欲逃。
孙二娘身形如风,两步追上,手中两把解腕尖刀一左一右,精准地扎进二人后心。
两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乐和迅速上前,从老狱卒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
「快!」金大坚低喝。
众人分头打开沿途牢房。
大多数囚犯已饿得奄奄一息,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们。
最深处一间独立牢房,一个高大却形销骨立的身影靠墙坐着,头发胡须虬结,几乎遮住面容,唯有那双眼睛,在门开的瞬间,骤然亮起两点寒星。
「韩世忠?」张青问。
那人缓缓点头,试图站起,却踉跄一下。
孙二娘急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两个尚带体温的饭团和一小壶酒:「韩将军,先吃点东西。」
韩世忠没有客气,抓过饭团,狼吞虎咽,一口将酒喝完。
食物下肚,他脸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也锐利起来:「你们……你们是什麽人?」
「我们是梁山的人!」张青道,「奉史进寨主之令,救你出去。」
韩世忠一听这话,忽然苦笑道:「我……我又欠了你家寨主一条性命……」
孙二娘笑道:「所以你得活着,不然我家寨主找谁要债去?」
此时,整个大牢中还能走得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部分人已经饿死,没死的大多也饿得走不动道了。
孙二娘道:「愿意跟我们走的就来,张家老店有吃的!」
最终,跟着张青丶孙二娘一起走的只有踉踉跄跄的二十一人。
张三丶李四在前引路,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监牢后门,融入暮色渐浓丶杀声隐约传来的汴梁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