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最後的宴席(1 / 2)

第三十九章:最後的宴席

春夜,皇宫内华灯如织,紫宸殿前的广场被无数盏琉璃灯笼映得宛若白昼,绚烂的光芒与星月交相辉映,勾勒出一片奢华却又诡谲的景象。

殿内,玉阶铺陈,金龙盘柱,雕梁画栋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幽光泽。笙歌袅袅,舞姬身着轻纱,翩若惊鸿,伴随着琴瑟之音,在大殿中央起舞。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楚楚,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张。

夏侯靖端坐於高高的御座之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彷佛在欣赏这场盛宴,又彷佛在俯瞰一盘即将收官的棋局。他的目光时而扫过殿内众人,时而停留在身旁的柳如丝与苏文清身上,与他们低语调笑,动作亲昵,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放纵。

柳如丝一袭绯红衣衫,腰间系着金丝流苏,笑靥如花,极尽妩媚之能事;苏文清则持着一柄玉扇,摇曳生姿,眼中闪烁着得意与试探。

这一切,在外人眼中不过是皇帝沉溺後宫的又一证明,然而,熟悉夏侯靖伪装之人却能察觉,他那双凤眸深处,藏着一抹冰冷的杀机。

凛夜静静地站在御座侧後方,身着一袭素雅青衫,头微低,宛若一尊无声的玉雕。他的位置并不起眼,却足以让他将殿内的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从群臣的窃窃私语,到侍卫换岗时的步伐节奏,再到桌上酒盏的摆放顺序,皆被他过目不忘的记忆精准记录。他知晓,这场看似盛大的春夜宫宴,实则是皇帝与摄政王之间最後的试探与交锋。

殿下首位,摄政王萧执身着暗紫蟒袍,腰间玉带上的螭纹在灯火下闪烁着冷光。他端坐如山,面容沉稳,偶尔与身旁的重臣低语几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扫过御座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彷佛早已将这场宴会乃至整个朝堂视为掌中之物。

凛夜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抹神情,心中一凛,却未显露於色。

他低垂的眼眸下,思绪飞速运转,回忆着近日从藏书阁与宫中情报中拼凑出的线索——萧执的亲信已在京畿要害布下重兵,且宫中某些关键位置的侍卫换防频率异常,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即将爆发的惊天阴谋。

宴席进行至中段,乐声渐缓,舞姬退下,一名内侍高声宣唱,引来一队宫人奉上新酿的桃花酿,酒香清冽,盏盏玉杯在灯光下莹润生辉。

夏侯靖举杯,朗声道:「今值春夜,花好月圆,朕与诸卿共赏良辰,当浮一大白!」

群臣起身,齐声应和,场面一派和乐。

然而,当酒盏传至萧执面前时,他却未急於饮下,而是缓缓转动杯盏,目光微眯,似乎在审视杯中之物。

夏侯靖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却未言语,只是轻轻一扬手,示意众人继续。他转头看向柳如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柳爱卿,听闻你近日新练了一曲《碧霞霓裳》,今晚可愿为朕一舞?」

柳如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娇声应道:「陛下有命,臣侍自当遵从。」他起身,衣袂翻飞,带着几名精心挑选的舞姬,再次登上殿中,舞姿曼妙,宛若仙子下凡。

苏文清在一旁抚琴助兴,琴音悠扬,与舞姿相得益彰,引得群臣赞叹连连。

然而,凛夜却注意到,柳如丝的舞步中,长袖数次有意无意地扫向他所在的方向,虽未直接触及,却带着一种隐晦的挑衅。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仅是将这份试探记下,同时目光扫过殿内,捕捉到赵怜儿正低头掩面,似在拭泪,实则暗中与韩笑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无不透着怡芳苑内部酝酿的新一轮阴谋。

夏侯靖的目光看似专注於舞姿,实则馀光一直未离开萧执。他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王爷,桃花酿可合口味?此酒乃江南贡品,朕特意命人采初绽桃花酿制,据说有安神之效。」

萧执闻言,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陛下有心,臣自当领受。只是老臣年岁已高,恐难消受此等清冽之物。」他将酒盏轻轻推开,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殿内气氛微微一滞。

夏侯靖笑而不语,举杯自饮一口,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随着宴席深入,气氛愈发热烈,群臣的谈笑声掩盖了潜藏的暗流。

夏侯靖频频举杯,与身旁的柳如丝丶苏文清低声调笑,动作愈发亲昵,甚至当众让柳如丝为他斟酒,引得众人侧目。

柳如丝笑得妩媚,趁势倚向皇帝,柔声道:「陛下今晚兴致甚好,臣侍真怕伺候不周呢。」

夏侯靖闻言,哈哈一笑,手指轻轻拂过柳如丝的脸颊,语气暧昧:「爱卿何必自谦,朕看你伺候得甚好。」

这番举动在外人看来,无疑是皇帝沉溺声色的又一明证,却让萧执的目光微微一眯,嘴角的嘲弄更深。他身旁的一名重臣低声进言:「王爷,陛下如此,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萧执未答,只是轻哼一声,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站在御座侧後方的凛夜。

凛夜敏锐地感受到这道视线,背後一寒,却未抬头,只是将萧执与那重臣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下。他知晓,萧执对他的关注从未减弱,那份兴趣中夹杂着危险的征服欲与试探,让他如芒在背。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福顺正悄无声息地穿梭於席间,表面上是在督导内侍,实则与几名低阶太监交换了几个隐晦的手势。

凛夜的记忆迅速调出福顺近日的异常行踪——他曾多次在深夜出入内务府,且与摄政王府的某名随从有过接触。这一切,让他更加确信,福顺不仅是萧执的眼线,甚至可能是今晚某个关键环节的执行者。他心中一动,决定在宴席结束前,寻机靠近福顺,试图探查更多线索。

宴至酣处,夏侯靖忽地起身,亲自端起一盏玉杯,缓步走下玉阶,来到凛夜身旁。他动作极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引得殿内众人目光齐聚。他将酒盏递向凛夜,声音低沉却清晰可闻:「凛夜,朕今夜心情甚佳,你也当与朕同饮一杯。」

这一举动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顿时寂静无声,连柳如丝的笑容都僵在脸上,苏文清手中的玉扇也停了摇动。

凛夜心知这是皇帝刻意为之的表演,却也明白,这份恩宠将他推向了更危险的风口浪尖。他恭敬地接过酒盏,低声道:「谢陛下恩赐,臣侍不敢推辞。」

他饮下酒液,动作从容,却在低头的瞬间,敏锐地嗅到酒中一丝极淡的异香——并非毒药,而是某种能令人心神微乱的香料。他心中一凛,迅速回忆起自己在藏书阁翻阅的药典中记载,这种香料虽不致命,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情绪亢奋,言语失控。他不动声色,藉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暗中从袖中取出自己早已备好的宁神香囊,轻轻捏碎,藉着袖口掩盖,将微量香气吸入,以中和那异香之效。

夏侯靖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探究与挑衅。

凛夜饮毕,躬身退回原位,心中却已将这杯酒的异常与柳如丝丶福顺等人连系起来。他知晓,这场宴席的背後,隐藏着更大的试探与阴谋。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诡异的高潮。夏侯靖回到御座,继续与柳如丝等人调笑,却不时将目光投向萧执,彷佛在等待某种反应。

萧执则依旧稳坐如山,面上无波,却在某次低头饮酒时,与身旁的重臣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

凛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推演着可能的变故。他注意到,殿外的侍卫换防频率似乎比平日更快,且其中几人佩刀的款式与宫中常规不同,隐隐带着摄政王府的徽记。这一发现让他心跳加速,却未显露於色。他低声对身旁的一名小太监道:「殿内烛火似有些暗,劳烦去取些新烛来。」这不过是个藉口,实则是想让小太监离开,以便他能更自由地观察福顺的动向。

小太监应声而去,凛夜则趁机移步至靠近殿门的位置,假意整理衣衫,实则暗中观察福顺与一名侍卫的短暂交谈。他过人的听力捕捉到一句断续的低语:「…亥时…侧门…」

这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头一震——亥时,正是宴席预计散场的时刻,而侧门则是通往宫外的一条隐秘通道。他迅速将这情报与近日的异常线索对照,推测萧执或许计划在今晚宴後有所动作,可能是调动亲兵,或是准备对皇帝不利。

他的目光扫向夏侯靖,却发现皇帝正看似无意地抚着玉扳指,眼神却锐利地与他对视了一瞬。那一瞬的眼神交汇,让凛夜心领神会——皇帝早已有所准备,这场宴席,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与反击。

夜色愈深,星光透过殿外的琉璃窗洒入,映得大殿内的光影愈发诡谲。

宴席的气氛在酒过三巡後,逐渐从热烈转为一种莫名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