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风雨前夕(1 / 2)

第三十八章:风雨前夕

朝堂之上,气氛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紫宸殿内,金龙盘绕的柱子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映照着文武百官低垂的头颅。他们或屏息凝神,或暗中交换眼神,无人敢在这紧绷的时刻轻易开口。夏侯靖端坐於龙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意与疲惫。对面的摄政王萧执身着蟒袍,腰间玉带上的螭纹隐隐透着威压,面容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在眼角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今日,萧执上奏的是一份关於边关军饷的折子,言辞谨慎,却字里行间暗藏机锋,试图以先帝遗命为由,强行将军饷调配权交由其亲信掌控。夏侯靖听完,修长的指尖轻敲龙案,发出清脆的声响,似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并未直接驳回,而是语气平淡地问道:「王爷既言此乃先帝之意,可有遗诏佐证?」这句话看似恭敬,却如一柄无形的刀,直刺萧执的权威。

满朝文武皆感气氛一紧,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萧执目光微眯,缓缓起身,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长辈的威压:「陛下年轻,朝政繁杂,先帝托孤於臣,自是为江山稳固。臣所奏,皆为社稷计,陛下何须拘泥於一纸遗诏?」这番话表面谦恭,实则步步紧逼,暗指皇帝的质疑不过是年少无知的试探。

夏侯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冰:「王爷忠心,朕自是信的。只是军饷事关边关将士,朕若不亲自过问,恐难对得起将士浴血之心。」

这一来一往,君臣之间的交锋已不再掩饰,朝堂上的空气彷佛凝结成霜。

凛夜静静地站在殿外,他被允许随侍在侧,却只能远远观望。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殿内每一句话的语气变化,过目不忘的记忆迅速将萧执今日奏摺的内容与过去三年的军饷记录对比。他心中一凛,这份折子看似为边关计,实则意在削弱皇帝对军权的最後掌控。

夏侯靖的反击虽看似轻描淡写,却已表明他不再甘於被牵制。

这场朝会以双方各退一步告终,但谁都知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後宫之中,山雨欲来的气氛同样浓重。怡芳苑内,往日争风吃醋的喧嚣彷佛被无形的压力压制,连柳如丝那惯常的娇笑都少了几分真心。宫女太监们行色匆匆,低垂着头,连窃窃私语都不敢。他们的步伐比平日更快,彷佛生怕被某道目光锁定。

福顺穿梭於各宫之间,脸上的笑容依旧圆滑恭顺,却在无人处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冷意。他手中捏着一卷薄薄的密报,步伐稳健地走向摄政王府的方向。

凛夜冷眼旁观,将福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收入眼底。他早已习惯这宫中的暗流涌动,却也知晓,当前的紧张远超以往。

回到清影轩,凛夜关上门扉,开始整理近日从藏书阁搜集的情报。他翻开一本不起眼的《边关志》,目光扫过其中关於军饷拨付的记载,迅速与今日朝会的内容对照。他注意到,萧执提及的边关急需之地,近两年实际上并无大规模战事,且该地守将正是萧执的旧部。

这份奏摺的真意显而易见——萧执正在试图将军饷转为私人势力的後盾。

凛夜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顿,脑中闪过夏侯靖今日朝会上那抹冷笑。他知晓,皇帝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尚在隐忍,等待一个致命的时机。他将这份推测谨慎地记录在一张薄纸上,字迹细小,只有关键词与数字,确保即使被截获也不会泄露全貌。他将纸条藏於一只旧香囊的夹层中,静待时机呈给皇帝。

与此同时,他的心底涌起一丝寒意——这场博弈的风险之大,远超他过往任何一次自保的谋划。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因为一招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紫宸殿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卷起殿前石阶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侯靖独自站在殿外的长廊上,玄色披风随风轻动,背影显得孤寂而冷峻。他手中握着一枚玉扳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远眺,似乎在凝视着皇城之外的某处。

秦刚静静地立於他身後,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低声禀报:「陛下,京郊大营的调动已按计划完成,忠於陛下的人马已潜入三处城门,随时可动。」

夏侯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做得隐秘些,莫让那老狐狸嗅到风声。」

秦刚抱拳应道:「臣明白。摄政王近来动作频繁,恐已有所察觉,陛下需早做决断。」

夏侯靖闻言,目光微微一闪,转身看向秦刚,语气中多了一分锐利:「决断?朕等的便是他先动手。萧执若不露出马脚,朕如何名正言顺地除他?」

秦刚浓眉微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声道:「陛下圣明,臣定当护陛下周全。」

君臣之间的对话短暂而沉重,却透露出即将到来的风暴已无可避免。

凛夜远远地站在廊下,却未靠近,只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他敏锐地捕捉到秦刚语气中的坚决与夏侯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知晓,皇帝的计划已进入最後阶段,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夏侯靖的背影上,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位孤独的帝王,背负着太多,却无人可真正分担。

凛夜垂下眼帘,将这份思绪压下,转而专注於记忆中的情报,试图为即将到来的决战提供更多线索。

怡芳苑内,气氛诡异而压抑。柳如丝坐在妆台前,手中把玩着一支碧玉簪,目光却冷冷地扫向镜中自己的倒影。他身旁的赵怜儿低声哭诉,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柳哥哥,近日陛下对那凛夜越发看重,连朝政上的事都让他在旁伺候,这可如何是好?」

柳如丝冷笑一声,手中的簪子猛地插进妆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何是好?哼,他不过是个贱奴,仗着一张脸和点小聪明,难道还真以为能翻身做主子?」

苏文清在一旁接口,语气阴测测的:「听说摄政王对他也颇有兴趣,若能借刀杀人……」

话未说完,柳如丝眼神一亮,却又迅速压低声音:「慎言!这话若传出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三人密谋片刻,终於定下一个新的计划——利用凛夜与摄政王之间的微妙关系,设法挑起皇帝的猜忌,让他彻底弃了凛夜。他们商议着如何伪造一封密信,伪装成凛夜与外臣的私通证据,再由韩笑散播出去,制造更大的风波。

凛夜虽未亲耳听到这番密谋,却早已从苑内宫女的窃窃私语与韩笑异常频繁的走动中嗅到了不对。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捕捉到韩笑某次与小太监交谈时,手中藏了一页折得极小的纸条。他心中一动,决定暗中盯紧韩笑,伺机查清这场新阴谋的细节。他的过目不忘之能再次派上用场,他回忆起韩笑近日的行踪,发现他多次出入内务府,且与福顺的随从有过短暂接触。

这一切,让他更加确信,怡芳苑的这场风波背後,或许还有更大的推手。

清晨,御书房内,夏侯靖正在批阅奏摺,案上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密报。他神色冷峻,眉间的川字愈发深刻。

凛夜静静地在一旁磨墨,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奏摺,迅速记下关键信息。他注意到一份来自湖州的折子,提及当地水患後的赈灾情况,却语焉不详,与他记忆中的邸报记载有细微出入。他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湖州知府此折所述赈灾银两,与去年户部记录的拨款数额不符,似有隐瞒。」

夏侯靖执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凛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又迅速隐去。他淡淡道:「哦?你倒说说,差了多少?」

凛夜不慌不忙,将记忆中的数字与邸报内容逐一报出,条理清晰,无一遗漏。

夏侯靖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很好。你倒是比朕的户部尚书还要心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凛夜身上,语气中多了一分试探:「若朕让你查这湖州赈灾的账目,你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