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垂眸,谨慎回道:「臣侍不敢妄言,但若陛下允许,定当竭力而为。」
夏侯靖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却在起身时,似不经意地将一页密报推到凛夜面前,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涉及摄政王某心腹的异常调动。
凛夜心领神会,将这份情报牢牢记下。他知晓,这是皇帝对他的又一次试探,也是对他信任的进一步加深。他必须以最谨慎的态度,将这份信任化为自己的护身符。
夜幕降临,皇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彷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动荡。
凛夜独自回到清影轩,点燃一盏小灯,开始整理近日的情报。他从藏书阁借来一本《军器志》,表面上是查阅古籍,实则在对照记忆中关於军饷与兵器调配的记载。他发现,萧执近期频繁调动的亲信部队,与某几处军械库的异常出库时间高度吻合。这让他更加确信,摄政王正在为某种大动作做准备。他将这些线索谨慎地记录下来,却未立即呈报,而是选择在更确凿的时机再行动。他深知,在这场君臣博弈中,任何情报的呈递都可能改变局势,也可能将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凛夜的目光落在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他眼底的坚定与孤寂。他回想起夏侯靖那日夜半的对话,那句「宫中谁是真心为朕」的低语,彷佛仍在他耳边回响。他心中一动,或许,这场风暴不仅是皇帝与摄政王的对决,也是他自己寻求救赎与自由的关键一战。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内,萧执独坐於书房,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阴沉。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玄色玉佩,指尖反覆摩挲着上头蜿蜒的螭纹,彷佛抚弄着某段隐秘的记忆。目光冷冷扫过福顺呈上的密报,当「凛夜」二字映入眼帘时,他指节微微一紧,玉佩边缘几乎要嵌入皮肉。
「这小皇帝,倒真有几分长进。」他嗓音低沉,在静室里荡开,随即却嗤笑一声,似嘲似叹:「竟学会倚重一个玩物来制衡本王了。」
烛火爆出一声轻响,火光骤然跃动,映亮他眼底深潭般的幽暗。他眼前倏然浮现那夜静思苑偏殿中,龙涎香浓得令人窒息的光景——少年被狠狠压在冰冷的雕花大床上,素色衣袍被撕裂的声响刺耳,露出苍白脆弱的肩颈。膝盖如何强硬地顶开他颤抖的双腿,蟒袍的重量如何不容抗拒地压下。铜镜模糊的倒影中,耳边是冰冷而残忍的低语:「记住,在这宫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夏侯靖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他自己。」
少年紧咬牙关,唇瓣渗出血珠,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被泪水与屈辱浸得模糊,却仍死死瞪着他,里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个凛夜……哼,倒是个麻烦。」萧执回过神,语调冰凉,尾音却拖着一丝玩味的暧昧,「福顺,你说,他这份聪明,会不会坏了本王的大事?」
福顺躬身,谨慎道:「王爷,凛夜不过一介男宠,纵有小聪明,也翻不出什麽风浪。若王爷不放心,奴才可安排人……」
「不急。」萧执抬手截断话头,唇角缓缓勾起。他起身踱至窗前,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青砖,无声无息。目光投向远处沉在夜色中的皇宫飞檐,他彷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见那少年正挺直背脊,於御前强撑着一身傲骨。
「本王倒要看看,他能为那小皇帝做到什麽地步。」他低语,指腹无意识地抚过玉佩表面,如同当夜抚过少年绷紧的脊线,「若他真有本事,或许……本王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二字,被他含在舌尖慢慢碾磨,吐露时裹着一层愉悦的残忍。他想起少年最後那记眼神——憎恶如淬毒的针,绝望如坠井的兽,偏偏深处还藏着一丝不肯认命的倔强。就是那丝倔强,像一枚细钩,至今仍不时搔刮他的心腔。
那夜他其实未尽兴。少年在侵犯的剧烈震颤中被迫清醒,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留下数道血痕。施暴者未怒,反而低笑出声,替对方拢好被扯散的衣襟,拭去唇边新渗的血迹,动作近乎温柔。毁掉一件过分漂亮的瓷器有何乐趣?他要看它在持续撞击中逐渐遍布裂痕,却仍勉强维持原形,每一次颤抖都从咽喉深处发出碎响般的呜咽,才更耐人玩味。
温热躯体在掌下绷紧又瘫软,像反覆熔铸的琉璃。他俯身舔去少年眼角的泪水,感受那具身体在痛苦与快感的夹缝中挣扎的细微律动。真是美丽——这种缓慢崩坏却尚未彻底粉碎的过程。
「凛夜啊凛夜,」萧执转身,烛光将他半边脸庞浸入阴影,「你可别让本王太快失望。」
福顺恭声应是,退下时却觉背脊生寒。他瞥见主子摩挲玉佩的动作轻柔得诡异,眼神却炽热如盯住猎物的蟒。
凛夜的存在,早已不是单纯的男宠。他是钉入权力棋盘的一枚活钉,血肉糅杂着恨意,缠绕着欲念,注定要在这场博弈中,淌出血来。而萧执,正耐心等着那抹血色,如何染红少年的指尖,又如何,反过来沾染这局中每一个人。
怡芳苑的暗流并未因朝堂的紧张而完全平息。韩笑近日的动作愈发频繁,他以惯常的笑脸四处走动,却总在无人处与某些低阶宫人交换眼神。
凛夜敏锐地察觉到,韩笑的笑容背後藏着某种不安。他趁夜潜入藏书阁,借查阅典籍之名,暗中观察韩笑的行踪。
他发现,韩笑某次与一名内务府的小太监交谈时,手中再次出现一页折得极小的纸条,且那小太监离开後,径直前往了福顺的住处。
凛夜心头一震,知晓这场阴谋的背後,极可能与摄政王的势力有关。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将这一线索记下,准备在适当时机揭露。
回到清影轩,凛夜点燃一炉自己调配的安神香,试图让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香炉边缘,那里曾被他发现过一丝异样的香末。他回想起那日苏文清的异常举动,结合今日韩笑的行踪,心中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大的图景——柳如丝等人,或许已成为摄政王手中无意识的棋子,被用来试探皇帝的底线。他必须在这场阴谋彻底爆发前,找到破解之道。
御花园内,春风料峭,落英缤纷。夏侯靖难得抽空来此散心,却并未召其他男宠,只让凛夜随侍。他步伐缓慢,似在欣赏园中的春景,实则心事重重。
凛夜静静跟随,目光扫过园中的每一处细节,记下巡逻侍卫的换岗时间与路线。他注意到,今日的花园守卫比往日多了几分,且其中几人佩刀的款式与宫中常规不同,隐隐带着摄政王府的徽记。他心头一紧,却未显露於色。
夏侯靖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凛夜,语气看似随意:「听闻你近日在藏书阁颇有收获,可有什麽有趣的见闻?」
凛夜心知这是试探,恭声答道:「回陛下,臣侍近日读到一本《边关志》,其中记载了些旧年军饷的细节,或对陛下有所助益。」他有意点到即止,未直接提及萧执的异常调动。
夏侯靖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哦?那你不妨说说,这军饷之事,有何不妥?」
凛夜谨慎斟酌,将记忆中的异常记录以最简洁的方式报出,却未直接点破摄政王的意图。
夏侯靖听完,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分满意:「你这脑子,倒是越来越好使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凛夜:「若朕信你,你可敢为朕做更多?」
凛夜心头一震,低声道:「臣侍不敢推辞,唯愿为陛下分忧。」
这短暂的对话,让两人之间的联盟又深了一层,却也让凛夜更加清楚,自己已彻底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夜深人静,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冷峻而孤寂。
凛夜独坐於清影轩内,案前摊开一本古籍,却久久未翻动一页。他的脑中反覆推演着近日的种种线索: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丶摄政王的异常调动丶福顺的鬼祟行踪丶韩笑的纸条丶以及皇帝那越来越频繁的试探。他知晓,这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场博弈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他并非真心愿为这位帝王肝脑涂地,却也无法否认,在这宫廷的寒冰与烈焰中,夏侯靖的孤独与挣扎,与他自己的处境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将古籍合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月色,眼神坚定而冷静。无论这场风暴的结局如何,他都必须活下去,并为自己争得一线真正的自由。
风雨将至,宫廷的每一角落都在悄然酝酿着最後的决战,而他,将是这场棋局中最不可预测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