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不觉有异,他坦荡抬首面对众人的目光,温声答道:“我亦不知,但官职如何听凭官家圣裁,不论身居何职,为人臣的本分便是尽心竭力,恪尽职守。”
他为官近一载,将官场中人说官话的本事学了个七八成,这话一出,无可指摘,旁边的人听了,一个个自然只能点头,交口称赞。
李进不算善交谈,但说话缜密,不会轻易叫人拿住话柄。
之后,席上的人还问了好些敏感的话,都叫李进搪塞过去了。
也算相安无事。
待到饭毕,品相好的几道菜都分与邻里的婆婆们带回去了,至于被吃得不那么好看的菜,叫陈妈妈散给外面的乞儿了。
宾客来的时候,沸反盈天,热闹得无处下脚,散的时候也像烟似的,一下就走了个干净,院子里顿时寂静下来,正好雪飘然落下,更衬得四下一片死寂,与先前截然不同。
卢闰闰沐浴过后,颇觉燥热,只在单薄衫衣外加了件双层带对襟毛领的长褙子,她推开窗户,倚在窗框边,仰头去看纷纷洒洒如鹅毛一般的雪。
她伸手去接,沁凉的雪花落到掌心没一会儿就化开了。
正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眉开眼笑之际,身后忽而传来滚烫热意,紧紧贴着她。
“外头风冷。”他说话间,已帮她披上氅衣,指头正灵巧地为她系系带。
卢闰闰懒得动弹,随他帮自己系。
她扬起白皙美丽的脸,深深吸气,冰凉刺骨的寒气入鼻腔,冻得人鼻子发红,却也提神醒脑,思绪更为清晰。
屋里烧着炭,确实暖和了,但也烧得人头脑昏沉,总觉得不爽利。
李进系好氅衣后,顺势拥住她,与她一块站在窗前看雪。
院子四四方方,仰头望去,仿佛屋檐框住了一方天,檐角勾起整轮明月,月光的清辉与漆黑的夜空交融变成似黑似深蓝的色泽,飘荡的洁白大雪点缀其间。寻常宅院内狭小仄促的一隅景色,亦有幽深韵味,使得观者心神宁静。
值此惬意安宁之际,没有来客滋扰,两人皆姿态随意,说话也能无所顾忌。
卢闰闰不加掩饰,直白问道:“席上我听见你与爹的对话,你答得滴水不漏,想来是此事对你当真有所影响,可对?”
李进讶然她的敏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娘子玲珑心窍,观事洞明。”
他眸光深远,“我这著作郎的官职是因文相公而升,同年科举的进士大都还未升迁,所任至多为大理评事,此事本就不当。如今虽洗脱罪名,但在旁人眼里我仍是与文家有牵扯,寇相公不会在意我这等小人物,却不妨寇相一党的人排挤打压。若只是贬官倒也罢了,只怕……”
李进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明,用着近乎肯定的语气,“要外放。”
他的手揽住卢闰闰的肩头,垂下眼睛去瞧她,“且是偏僻贫苦之地,沿途怕是荒凉难行。”
李进望着她,眉头不自觉皱成川字,显然是忧虑已久。
卢闰闰眼神明亮如旭光,她抬手用指尖揉开他眉上的川字,“若是外放,我愿与君同去。”
李进忧虑的正是这个,他甚爱重她,自然不愿分离,可是外放艰苦,他自己跋山涉水来科举考试都有些吃不消,一路上受了不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