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相对,渐渐地,他不自觉挪开目光。
倘若他真的毫不知情,以他的秉性自会坦言相问,他长久的沉默便足以说明一些事。
卢闰闰不傻,相反,她为人处事周到,较常人更能察言观色。
良久,她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对着秦易深深一拜,“自期集以来,官人常与我道,今生能得与秦兄为友,实乃大幸。诸多同年里,唯有秦正字与他脾气最为相投,道是言念君子,不外如是。”
“于官人而言,您是至交好友,是知己,是可性命相托之人。”
卢闰闰双手仍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却慢慢抬起头,眼神带着洞察一切的清凌,“他信重您的为人,我亦是如此,此事攸关性命,求您相助,他日我夫妇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她字字真切,半点不提疑心的事,只挑着他和李进昔日情谊的话说,又给他戴高帽,反而更叫秦易无所适从。
秦易神色复杂难辨,纠结不已。
他并非无心之人,更知道自己一家进汴京后受了李进和卢家多少照顾,若非……
秦易到底过不去良心那关,上前两步,欲要搀扶起卢闰闰,临要碰到时,又硬生生止在半空,“卢娘子,你这般说,着实折煞我了,我……”
卢闰闰听出他的话头不对,自己便重新直起身子抬起头,“官人视您如兄,我也腆脸称您一声兄长,若是事有顾虑,便不必急于答复,我先回家中静候。”
她说完,对他欠身一礼,匆匆走了。
卢闰闰不愧是厨娘出身,力气大干活利索,走得也很快,秦易反应过来张手想喊她都来不及,就见她走远的背影。
她许是猜到秦易可能会有的回答,故而不给他机会说出口。
待到走出那条街,卢闰闰侧身望去,没看到秦易的身影,她才骤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背后的青砖墙上,颤着手捂住心口长舒气。
就费校书郎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和秦易的迟疑,足以让卢闰闰猜出秦易知道什么,且至关重要。
她要想想办法,今日这寥寥几句只怕还打动不得秦易。
她得下一记重锤才是。
事有转圜,即便离李进出来还远着,好歹有了希望,卢闰闰心里溢起浅浅的欣喜,盖过了先前的酸涩焦急。
她倚靠在青砖墙上,目光先是落在川流的人群,冬日已悄然临至,卖炭翁推着板车前行,地上摆的摊子上多了竹篾编的火笼,还有卖门神画像的,这些时日她忙于托人情找门路,完全无心其他,竟不曾察觉汴京的景色已经慢慢变了。
附近院墙里的老树都已光秃秃只剩枝丫,街上的商贩都忙于卖冬日要使的物什,非但没有天冷凄凉之感,反而自有一种喧嚣热闹的人气。
卢闰闰的目光慢慢往上望,发觉天也并非雾蒙蒙,日头就一直挂在那,只是人不曾抬头,也就无从察觉它的灿烂闪熠。
她轻轻扬唇浅笑。
宅子边上已经看腻了的景色,竟叫她生出恍如隔世的陌然之感。
在那伫立半晌,卢闰闰才起身往家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