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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抬起瓷碗,开始用饭。

这些都是陈妈妈特意挑拣出来的,间笋蒸鹅给装的几乎都是鹅肉,笋只有两三条,酒炊淮白鱼直接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满山香,也就是用莳萝、姜、花椒、茴香以及腌制的肉酱入锅炒香,加入油菜爆炒。

其实就是炒油菜,但这样做比直接加油炒出来更香。

陈妈妈给他夹的全都是油菜叶,没有多少根。其实李进很少表现出喜好,他每回都是一样地吃,但即便如此,陈妈妈还是能看出他更爱吃叶子。

至于那碗肉羹就更夸张了,原来是用来佐饭的,但陈妈妈舀的全是肉,汤就上面稀薄的一点,还因为泡久了都被肉和米粉给吸干了。

李进愈是吃,心中便愈是释然。

终于,待夕食吃完,她领他到两人的屋子里,相对而坐,能清晰看到彼此。

“究竟发生何事?”卢闰闰正色问他。

在卢闰闰看来,两人既是夫妻,就该坦诚,有起码的信任。

她不会无端猜疑他。

李进慢慢垂眸,神色渐而冷淡,“我曾说过,生父兼祧两房。”

第71章

卢闰闰边听边颔首,这事他一早就同她说过。

他是将家中事情悉数向卢家交代清楚了,两人才成婚的。

她没说话,静候李进的下文,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必定是有与之相关的事。

果然,李进神色微顿,慢慢继续,“崔佑今日来寻我,说是升官,原想在附近祝酒告别,半个时辰内便可归家,故未曾托信回家。但他同我说,他去的……是荆州。”

“荆州?他,正在荆州。”卢闰闰在提起他这个字时,咬字微重,她显然意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李进颔首,他神色漠然,可眼底的恨意难掩,“他和那一房人,皆在荆州做生意。”

他冷笑着摇头,眸光复杂,明明是笑着的,却又似恨怨交缠,“他那样的人,如何能本本分分做正经营生。本就是外行,那房的长辈去世,生意一落千丈,便也做起了和假鹿脯相似的勾当。”

“崔佑新官上任,总该要磨磨当地士绅的锐气。我遂送了他这份升任贺礼。”

没人比李进更恨李准,正因此,也没人比他更了解李准。

他早就在准备报复那一家人。

只是从前力量微薄,不能一击即中,这才慢慢蛰伏,先寻求前途。如今正好有送上门的契机,他如何能放过?而且一举两得,崔佑家中富庶,却并非荆州本地人,只是曾在那求学几年,想要开刀又不能从故旧下手,李进送了一份助益政绩的好礼,崔佑自然要承他的恩。

眼瞧着深恨的人即将落难。

崔佑行事何等雷厉风行,李进早就有所耳闻,又兼假鹿脯案亲眼见证,可想而知,李准和荆州那房人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想着他们落难的惨像,心中自然痛快,可也不止有痛快,是很复杂的情绪。明明没有半分心软,明明仇人恶有恶报,但李进在短暂的欣喜后,更多的是痛惜。他眼前,似乎一再浮现他娘的面容,是如何笑,如何安慰病重的他,又是如何领着他上山砍柴,春日给他摘榆树叶做蒸饼……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明明他已经及冠,后来又去了府学求学几年,乡间的事情远得彷如隔世,就连偶尔回想,记忆中都蒙上了溟濛的雾光。

可今日,在与崔佑分别后,那些昔日景象纷纷浮现在眼前,每一帧都那样清晰。

无论他怎么压都压不下。

耳畔好像还传来母亲唤他回家吃夕食的温柔嗓音,他仿佛不是置身于喧闹的汴京,而是乡间的小道上,和同伴们卷着裤腿在捡掉在地里的谷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