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面的年龄、姓名、死亡日期。
“他身上刚好装着身份证。”医生适时解释道。
张道英面色一凛,“唰”地把这页纸撕下来,转头命令林翔:“给阿文打电话。”
阿文是被女孩们从床上拍起来的,有人把他的衣服扔过来,他套头穿上就一路狂奔,拖鞋都跑掉一只。
跑到前台一接起电话,就听到张道英问:“你愿不愿意,换个身份?”
医院那具车祸死亡的男尸,最终被某保安指认为自己同乡的工友卫锦文。
半个月后,张道英的贸易公司在西城区开张。
魏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站在人群之中,任由张道英将他作为经理,介绍给其他人,神色还有些拘谨。
开业仪式结束,魏钊回到后院。蹲在地上拨弄花茎的男人闻声抬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土,站起身来对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袁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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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省高院为案件分配好法官,裴杰带上从迪厅老板处新获得的证词,第一时间赶往原州。
负责本案的书记员刘敏非常专业、细心,对案件要点了如指掌,还专门打电话到桐岭信访局,询问过季同书上访的经过。
两个人交流完案情后,她看了眼材料的封面,又叮嘱裴杰:“保持跟进!院里面这几年很重视冤假错案的纠正,最近是一个窗口期。”
即使只是客观政策的陈述,裴杰听完,还是禁不住心头一颤。
“谢谢——!”他克制地垂着眼皮,不敢表现得过分热络,但握手时的过度用力还是暴露了情绪。
从省高院出来,裴杰听着自己疯狂的心跳,感觉必须抽根烟冷静一下。凛冽的寒风里,他夹着烟头吐出一口白雾,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自觉又想起迪厅老板的供述。
“……那天包场的是一伙纨绔,领头的叫杨思齐,以前就在其他地方打过人,刚好家里有点关系,都给摆平了……”
“……那年的事情闹的有点大,他之后消失了一阵子,差不多半年多以后吧,才有人又在原州看见他……”
晚上裴杰乘高铁抵达明城,坐在魏钊的车上,他忽然想起来问:“那王探长、杨思齐那些人,后来你有去……查过吗?”
他更想问的其实是“追究”。
魏钊平静地扶着方向盘:“王正华2004年退休了,副局长待遇。”
此后他过了几年栽花种草、含饴弄孙的生活,直到2008年查出肺癌,确诊到去世仅历时两个月。
“杨思齐05年去了澳大利亚,09年在墨尔本飙车死掉。”
所有人都只是在走向自己的结局,没有人因为当年的事受到惩罚。
裴杰一时语塞,感觉一口气闷闷地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等红绿灯的间隙,魏钊侧过眼看他一眼,双手攥方向盘,无声地叹一口气。
在监狱中、在出狱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发了疯地想知道,那些人午夜梦回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犯下的罪孽,有没有忏悔过,哪怕只是一点点心虚?
但后来亲身经历告诉他,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都未必记得那件事情,也从不觉得,那和他们做过的其他事有任何分别。
而他在张道英手下干了三年,然后在2000年的某一天得知他要出国,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
魏钊锁上办公室就匆匆赶往他的私宅,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林翔正在装车。
房子里似被洗劫一空,废纸散落一地,张道英在书房里引火,销毁最后一沓票据。
“怎么突然就要走?”魏钊以为自己已经算见惯风浪了,此时还是手足无措。
“情况有变,再晚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