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三秒的陌生人背影上,识别出一个人。他现在做到了。
小罗那边七点半就回了消息,
“联系上那个博主了。她是半年前搬到香港的,之前是广西人。这条视频她说是去年十一月拍的,她当时回防城港看亲戚,顺便拍了一条。那个摊子的位置她记得大概,是防城港港口区一个叫‘白沙湾’的小区门口。”
“她还记不记得那个摊子的老板?”
“她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高个子的年轻人,做饼很利索,但是话不多。”
“视频里能看见的老板的脸,她有更清晰的画面吗?”
“没有,”小罗道,“她说她当时只是顺便拍,没有特意拍老板的脸。”
“好,”乐弗道,“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你帮我订。”
“……您身体,”
“我没事,”乐弗说,“我睡一晚就走。”
“行,我马上订。”
那一晚,乐弗没有睡。一闭眼,就是那三秒画面,那只手腕、那只不锈钢的表、那个低头的角度、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后脑勺。他反复在想一件事,那是去年十一月拍的。现在是五月。
六个月前,那个摊子在白沙湾。现在那个摊子还在不在?那个人还在不在?
他没有把握。但他有了一个他这一个多月里,第一次“几乎确定”的方向。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画室,在那张小煎饼画前站了一会儿。他对那张画说:
“明天我去防城港。”
“你在那里吗?”
画当然不会回答。但他心里有一个东西,非常轻地,“嗒”了一下,那个“嗒”,他去年十二月那一晚,画完这张小画的时候,也听到过。是他心里某个东西在对位。那个东西此刻告诉他,“对,你去。”
第二天凌晨五点,他起床,洗漱,收拾箱子。
五点半出发,七点十分到的机场。他在登机口等的时候,喝了一杯机场的咖啡,很苦。他想起他第一次坐飞机去找杨天,那是二十天前,他那时候也是凌晨五点起。
那次他以为他能立刻找到。但是没有。
这次他也不敢再以为自己能立刻找到。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比上一次,更近了。近了多少他说不清楚,但是,他心里那个一直晃着的表盘,此刻对得更稳了一点。
飞机起飞。
乐弗靠着窗,看云。他这一次没有拿出笔记本写规划,只是把胸口内衬口袋里那张便签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眼:“我挺好的,你不用找我。”他看完,把便签折好,放回去,轻声说:
“我知道你不用我找。”
“但我找到你之前,我不能回去。”
“我要自己走到你面前,让你决定,要不要让我留。”
“不是为了‘应不应该’,不是为了‘对不对’,不是为了我这半年亏欠你,”
“就是因为,我找到你之前,我没法做别的事。”
他说完,把头靠在窗边。居然睡着了,在机舱里,这是他从南下的那天起,第一次在飞机上睡着。他睡得不深,但睡了。机舱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醒了。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防城港。”
睁开眼,看窗外。那座城市,从云下面慢慢地显出来,浅灰色的屋顶,绿色的山,一道弯弯的海岸线,海是淡青色的,比他记忆里的北海更浅一点。这座城市是杨天选的吗?他不知道。但他要在今天之内,找到答案。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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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防城港机场,上午十点二十分。乐弗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白沙湾。车程大约四十分钟。白沙湾是一个靠海的居民区,他从车窗看出去,小区是那种南方常见的、不算新也不算破的六层板楼,楼顶上晾着衣服,每一栋楼都差不多。小区大门是一个普通的铁艺门,门口有一个小保安亭。
门外是一条小马路,马路对面是一小排临街的店面,一家五金,一家理发,一家药店。
他找不到煎饼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