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座城市的街,在周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又在旅馆里打了十分钟电话。
他该睡。他躺下,闭上眼,闭着眼,脑子里一直是那张便签上那一行字,
“我挺好的,你不用找我。”
他想,这行字里有一句话,是杨天没有写的。那句没有写的是:“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证明你终于来找我了。”这不是一个“让他走”的纸条,这是一个“他在等他”的纸条。
杨天如果真的不想让他找,他不会留纸条。他会什么都不留。杨天的性格是,要么不留,要么写清楚。他此刻留了一行“不用找我”,这一行字里,其实是一个反向的召唤。
乐弗眼睛闭着,眼角流出来一滴,伸手抹掉。
他心里想:
“我来了,杨天。”
“你说‘不用找’,我偏要找。”
“你这次别想,一个人走了就算完事。”
“你这次,得等着我,被我找到。”
他想完,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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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弗在那家小旅馆里,睡到第二天中午十点多才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那扇小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打在他床尾,这种光线他不熟悉,他家的卧室朝北,他床尾从来不会被这种正中午的太阳晒到。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侧过头,床头柜上那张便签和那张照片还在原位。看着它们,慢慢地坐起来。
他头有点痛,一是昨晚没睡好,二是醒来空腹,胃里有一点酸。穿上衣服,下楼,在旅馆隔壁一家小面馆里,点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他慢慢吃。面条煮得有点烂,但汤是好的,是一种家常的、不咸不淡的猪骨汤,撒了一把葱花。吃着这碗面,忽然想起杨天,
杨天不吃这个面,杨天做煎饼,但杨天自己早上不吃煎饼。他吃什么?他平时早上起得早,做完煎饼,回家会煮一锅什么东西吃?
乐弗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不知道杨天早上自己吃什么。他和杨天相处的那一个多月,他从没见过杨天的“早饭”。他们一起吃的饭,是中午或者晚上。杨天早上吃什么,他没问过。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那个人了。原来他连那个人的早饭吃什么都不知道。他扒完那碗面,多给了五块钱,问老板娘要了一张纸巾,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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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了杨天住过的那栋楼,去了四楼,那个曾经属于杨天的房间,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大概一岁多的孩子。
她看见乐弗,疑惑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打扰,”乐弗说,“我想问一下,您家以前住这儿的是一个姓杨的男生,您接手的时候,他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女人想了想:“哦,那个小伙子啊,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屋子是空的。他东西都搬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个小东西,”女人说,“放在书架那个格子的最里面,我们收拾的时候发现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留下的。”
“您现在还留着吗?”
“留着。等我一下。”女人把孩子放下,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乐弗。
是一本很薄的小笔记本,蓝色封面,大概巴掌大小,乐弗认得那种,那是以前杨天放在摊位小车上,用来记客人订单和食材清单的那种小本子。
乐弗接过来,翻开。前面几页确实是订单记录,“三鲜一张”“两蛋加辣酱”“不要葱的一张”,杨天那种大方的硬笔字。他翻到后面,发现最后一页,单独写了一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