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弗把这句话听完,点点头。
“……谢谢您。”他站起来。
“等等。”周姐叫住他。
他回头。周姐从她那个饼干盒里,又拿了一样东西,是那张被叠了很多折的纸条。她把那个展开,递给乐弗。那是一张照片。是杨天的一张照片,冬天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室内,对着镜头笑。这个笑,和摊前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更安静。
“这是他留下的,”周姐道,“说是和我的女儿的合影,他冬天那会儿不太出门,有一次我女儿来看我,他和我们一起吃了顿饭,拍了这张。后来他走的时候,把他那一半剪下来给我了。他说,‘周姐,万一你以后想我,看这个’。”
“……”
“你要吗?”
乐弗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给我?”他说,“这是他给您的。”
“因为我看你,”周姐道,“比我想他,想得多。”
乐弗没说话,接过那张照片。他的手抖得厉害,照片在他指间抖了一下。周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那个饼干盒子合上。
他出了周记,拉着拉杆箱,继续往巷子里走。
他走到杨天以前住的那栋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去,他此刻没有力气再敲一个住着别人的门。他绕到巷子后头,找到了以前那个短租公寓,那个他住了一个多月的房子,阳台正对着杨天的摊子。他站在那个楼下,抬头看,三楼那间窗户,是他当时住的。窗帘的颜色换了,住着别人。他继续走,走到了那条街的另一头,出了巷子,走到了一条更大的马路上,找了一家不算档次的小旅馆,住下了。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一扇面对着小巷的窗。他把拉杆箱放下,坐在那张硬硬的床上,从胸口那个口袋里,把那张便签和那张照片拿出来。他把它们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他想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给小罗打电话。
他拨通小罗的电话。
小罗一接就急:“乐老师,您人呢?”
“我在外地。”
“您又不告诉我,”
“别骂我,”乐弗打断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你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乐弗说,“帮我找一个人。”
“谁?”
“杨天。山东人。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小麦色皮肤。他是做煎饼的。四个月前从这里离开,去了南方某座靠海的城市。他不上社交网络,不混圈子,他只是一个摆摊的人。我需要找到他。”
小罗沉默了五秒。
“……乐老师,”他说,“这个我没太多把握。你说的是一个做街边生意的人,这种人——”
“我知道这种人,”乐弗说,“我知道这种人难找,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你能联系的一切人,做餐饮的,做街头摄影的,在各个城市的本地小媒体里的朋友,让他们留意一个这样的人。”
“……好,我试试。”
“另外一件事,”乐弗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回去。所有的展、所有的约、所有的采访,全部延后或者推掉。能推的全推。”
“……乐老师,这样——”
“这样会损失很多,我知道,”乐弗道,“我承担。”
小罗没有再说什么。
“好,”他说,“您放心,我去做。”
挂完电话,乐弗靠着床头,闭上眼。他此刻已经非常累,他从凌晨两点起就没睡,到现在快中午。他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