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理由他自己都知道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半年里,真正给杨天发过的消息,加在一起,不到二十条。最近一个月,是零。如果他现在忽然发一句“我想你了”,对方会觉得突兀;如果他发“最近忙不忙”,他自己都觉得假。
所以他每天点开那个对话框,又关掉。
他甚至开始害怕杨天主动发来消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
四月二十七号,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十六天没有和杨天说过一个字了。这个数字他是自己数的。那天他在画室里坐到中午,忽然想起来这件事,翻出手机数了一下,从杨天上一条“还行”,到此刻,整十六天。他愣了一会儿。他之前在脑子里,“最近”和“一段时间”是模糊的词。他想“我和杨天最近没怎么说话”,以为是一两个星期。真的数出来是十六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十六天,在他这座城市里,过得很快,他这段时间推掉了两个展,他以为自己“空下来了”,其实空的只是日历上的那几格,他的头脑里其实还有七八件事在同时处理。
十六天,在另一座城市,过得是什么速度,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这十六天里,杨天在想他吗?
他立刻把这个问题打消了,他想,杨天不是那种会想他的人。杨天告别那晚说过的,“你走了,我也过得好”。那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他说过得好,那就是真的过得好。
不是吗?
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他想起陆原的那句,“一个人说‘我过得好’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过得好。”
他想起秦知易那句,“你们这种人,怕的是回去之后发现自己不配。”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他不能现在发消息。他再过十几天就到了,到时候再说。
他对自己这么说。
五月二号,这个日子在他心里,是“还有一个礼拜”。
他开始整理行李。他没有带大件,就是一个拉杆箱和一个双肩包,和他一年多前第一次去的行李几乎一样。他没有画具,他这次不是去采风。
他放了几样东西进去:
一本新的速写本,是他上次没用完的那种品牌;
一盒水彩笔,十二色,小号;
一个小盒子,里头装着那张煎饼画,就是《寻常》展开幕那晚他画的、谁都没看过的那张,他把它从画架上取下来,装进一个硬纸板盒里,用泡沫纸裹了两层。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把那张画给杨天看。但他想带着。
他没有准备“见面礼”,他觉得见面礼这种东西对杨天是一种羞辱。他不能用礼物去填一个半年的沉默。他得空手去,空手走到那辆红色小车前,让杨天看见他,让杨天自己决定要不要还搭理他。
这件事,他这几个月里,想了不止一百次。
每一次想,都回到一个地方:“他要是不搭理我,我就回。”
五月三号,一个星期天。
他在家,睡到九点才起。起来之后,他泡了一杯茶,端着茶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杨天的对话框。
他看了那个“还行”很久。
然后他打字:“五月中旬,我想去一趟。”
打完,他看了那句话三秒